应渊手下的亲兵均是自义军时期结下的旧部,听闻唐王招讨令亦是按捺不住驰援湖广之心。眼下众人得了出征号令,自是迅速集结,第二日就已做好了行军的准备。
“昨夜又讲了半宿的湖广情势……”而应渊看着李莲花神色萎顿,心下一阵担忧,“……现在出发,能行么?”
李莲花却笑着拉了拉他的手:“可是战事不等人,不能再拖了。”
此时李莲花还未向军中公布自己唐王的身份,明面上确实没有为他一人耽搁的理由。就算再放不下心,应渊也只得低头握紧了他的手叮嘱:“不要勉强自己。”
李莲花听罢便乖顺地点头,顿了顿便又展颜一笑凑去了应渊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轻轻地问:“现下我身心俱疲……不知这一路,安西将军能否允我同乘一骑?”
同骑?应渊脑子里轰的一声。
李莲花等了半天不到答话,这就伸手去戳他:“行不行啊?”
“行!”应渊点头如捣蒜,“当然行!”
应渊答话虽是答得干脆,但当他顶着众人不解的眼神将李莲花拉上马时,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慌乱,连出发的号令都喊得抖了些。
“这么紧张么?”李莲花在他怀中笑,“初见时不也是这么带我回去的。”
那时心境怎比得上现在?应渊差点脱口而出。可低头看到李莲花满是疲累的神色,把那些心思摆上台面的勇气就瞬间跑了个没影,只得拐着弯答:“那时、那时穿着甲呢。”
行军自然不比战时,将士们均是只着短袄。李莲花经他一提,才觉出靠着的身子传来些隐约的温热,比起记忆中冰冷的盔甲自是舒服不少,面上也跟着泛出点羞意,歪着头蹭了蹭他的颈间:“还当你要说现在是唐王了。”
应渊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出口的话语也软了不少:“就算明白你是唐王,心里也……觉得你还是李莲花。”
“是么?”李莲花轻轻一笑,放松了身体窝进了他的怀中,小声答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应渊闻言低头,刚要再说什么,却见怀中人已沉沉睡去。想到李莲花一路操劳,回到大西军中又是连夜商讨今后行事,他心中亦是一阵怜惜,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便启程出发。
应渊带着亲兵一路经由贵州进入湖广,期间李莲花在他怀中多是沉睡,到了夜间扎寨时才会翻出舆图研究一二,细细推敲湖广战事走向。等到了靖州,经历这一番休养之后,李莲花面上的颓败之气已是一扫而空。虽说身子仍是瘦削,但那如画的眉目缀在白玉般的面庞上,倒是多添了份贵气。
即使过去一个月内因怀中多了一人而不得不加倍小心,见到李莲花这让人心动的模样时,应渊也不禁觉得这番劳累甚是值得。只不过在帐中时怀里空落落的,一丝落寞仍是悄悄地泛了上来。
李莲花见他出神,伸手就到他眼前晃了晃:“眼下战况如何了?”
应渊瞬间惊醒,赶忙收敛了心思递出战报:“如今孔有德正进攻石羊渡。陈友龙虽数次将他击退,但长期应战已显颓势。武冈已截下了好几封刘承胤的降书,再这样耗下去,他怕是要亲自出阵投清了。”
李莲花却是不为所动:“再等等。”
应渊皱眉:“刘承胤若是真要投清,定会断了陈友龙的粮草。不如我们先去石羊渡支援,缓过这一时。”
“辰州如何?”
“辰州?”应渊愣了,“前些日子就已攻下了,近来都在收尾。”
李莲花这便收了舆图起身:“昨日我已经差了信使了,差不多该来了。”
“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一人便赶来帐中通报:“大顺余部的李总兵想见将军。”
“大顺?”应渊忙转头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拉上他就往外走:“要好好相处啊。”
刚把人拉出帐外,李莲花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松了手,专程退去了应渊身后。应渊被他这一□□得不明所以,忙放慢了些脚步跟他小声抱怨:“你退这么远做什么?跟做贼似的。”
“李总兵想见的是将军啊。”李莲花转头看天,“再说了,兄弟们见我一个寻常书吏走在前头,心里还不得犯嘀咕?”
什么犯嘀咕,一路上同骑的时候怎么不担心这个呢?
应渊刚要回嘴,却见一个身着战甲的人正立在不远处。虽说面孔很是陌生,但光是看这战甲形制,对其身份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他刚要上前,带着探寻意味的刺人眼光便扫了过来。这目光初时仍是谨慎,但扫到应渊身后那个不起眼的身影时,那人神色便骤然一变,随即快步迎了上来,对着李莲花躬身长揖:“大顺余部总兵李过,见过唐王。”
唐王?他怎么会认出李莲花就是唐王?
正当应渊愣神时,那人也转向了他:“久闻安西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
应渊瞟了一眼李莲花便赶忙回礼:“李总兵才是。今日得见,甚感荣幸。”
李莲花被他看得一阵心虚,一番寒暄过后才偷偷拽了拽应渊的袖子小声解释:“当初拿到招讨令,我便去寻了李总兵,以大西信物为凭,请求李总兵南下,一同抵御清军……”
这话一出,应渊握着刀柄的手便倏地收紧。湖广到云南并不遥远,一人轻装赶路,两个月已是绰绰有余。他本就对李莲花为何如此疲累心存疑惑,却没想这唐王殿下竟是一人横穿战区,绕道北上寻了大顺余部。想到途中何其凶险,应渊便是呼吸一滞,沉默地望向李莲花,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