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唐王府废墟,再见军中的大顺旧部诸将,李莲花心中难免生出了些隔阂。应渊将他的异样看在眼里,吩咐了驻扎细节,便将他带入帐中平复心情。
待两人独处,李莲花便不再压抑,又抓住应渊与他拥吻,贪婪地确认他的存在。
“我明白的……”李莲花在应渊怀中小声地辩解,“他们在大顺军中,其实也只是一把刀而已。”
“然而刀也有意识。”应渊啄吻他仍有些红肿的眼睛,“军纪还是不能放松。”
李莲花却止不住地想到之前大西在成都的所作所为,不禁咬了咬下唇:“一路走来,李总兵他们也未曾有过出格行事……当初在成都,被我们烧毁的宅子,又何尝不是这番光景?是我不该计较。”
在这乱世,又有谁是清白的?无非是手中血债多寡的不同罢了。
然而在应渊眼中,火烧成都一事,即使是二人共同经历,又怎能一概而论?听人提起旧事,他心中便是一苦,忍不住将李莲花拉入怀中,揉着他的发顶轻声说道:“你不用在意这些。”
“应渊……”李莲花眼眶一酸。
“刀上的血,自当由刀来背负。”
心绪平复之后,李莲花虽是想与应渊亲近一番,但念及唐王军刚在南阳扎营,外围岗哨仍未布置完全,两人只互相纾解一番便相拥睡去。
孰料刚睡下一个多时辰,他们便被敌袭的鼓声惊醒。匆忙之中李莲花失手拿错了衣衫,直到应渊的气息忽地扑来,他才慌乱地要解衣换回。可指尖还没碰到衣带,应渊便将他按下:“就这样吧。”
李莲花立时羞红了脸:“可是——”
话刚出口,门外便有人高喊:“骑兵太快了,粮草着了!”
李莲花一听哪还坐得住,掀开帐帘便见粮仓方向火光冲天,立马夺门而出,冲去帮忙打水灭火。应渊则与各将迅速整列,派出步兵阵列持火器连射突进,将来犯的小股骑兵牢牢限制在营外。
“损失如何?”连天的火炮声中,应渊见李莲花走来,大声问道。
“还行,火势已经收住了!”李莲花也隔着硝烟大喊。
应渊点点头,回身将阵列交予副手便持枪翻身上马,对着身后骑兵喊道:“压上去!”
话音刚落,数十骑兵已纵马而出,蹄声骤起,径直压向作乱清军。远处那小股骑兵哪能想到唐王军整备如此之快,还在连连退避躲开弥漫的硝烟,便见骑兵猛地冲来。眼见再不撤退就要被截了后路,那几骑便迅速掉头奔逃,瞬间就没了影。
夜袭危机解除,众人都松了口气,缓过神便纷纷点起灯笼,着手清点兵士辎重。
南阳地处开阔之地,极难应对骑兵袭扰。清军来犯不过十数轻骑,一番整理之后竟发现伤亡近百,粮草亦是烧毁了百余石,绝不可小觑。
李莲花亦是看着应渊手中的战伤记录犯了难:“南阳是粮道必经之地,若长此以往受清军骑兵骚扰,运粮损失将难以计数。”
应渊合上册子,望向远方:“军中战马有限。若留驻大量骑兵应对清军,难免会影响山西战事。”
李莲花忍不住回头扫了一圈营中:“还有别的办法么?”
应渊却不答,只反问:“当初你在南阳时,可熟悉周边工匠作坊?”
“工匠?”李莲花不明所以,但还是努力回想,“唐王府是各宗室中最奢华的一座,本朝初年建府时便吸引了许多工匠,如今周边应还有不少。你要做什么?”
应渊却不紧不慢,轻轻擦去他面上的黑灰才答:“既然分不出人来驻扎,那便只能靠着器械牵制了。届时北上,兴许还能派上点用场。”
“靠器械牵制骑兵?”李莲花恍然大悟,“你是说车营?”
小股骑兵已如此棘手,让李莲花也断了北上去洛阳与尚可喜硬碰硬的念想。想到兴武朝最近迁都南京,正式与榆园军一同举兵攻入河南,还不如就把这硬骨头留给他们去啃,也能落得轻松。趁着这机会,唐王军便能向西一路攻下镇平、内乡,经由商南进入陕西。
大顺本就自陕西发迹,亦常在河南活动,西进的任务便交给了大顺旧部各军。应渊独自驻守南阳,守住粮道的同时亦可制作战车,做好今后应对清军骑兵的准备。
大顺旧部出发后,两人在南阳周围寻访了一圈,不多时便寻来不少工匠。李莲花自少时就没什么动手机会,只知战车大约模样,实际上手怎么看怎么不利索,折腾了半天也只得乖乖回去向长沙写信,叮嘱下次多送些火铳弹药,以供车营之需。
待到交付了书信,回到营中时,李莲花便见应渊正埋头改着图纸。纸上线条工整清晰,各色尺寸标注分明,一望便知颇有功底。
他不禁好奇:“你还会木工么?”
应渊抬头笑道:“现学的,所以画得慢了些。”
“现学的就能画到这个程度?!”李莲花语无伦次,“工匠不做么?”
“既然要从南阳西进入陕西,那到了商州还得翻山过秦岭。”应渊又埋头继续画着,“除了寻常战车之外,若能抓紧时间做些可以拆了进山的,也是助力。”
李莲花在旁瞧了片刻也来了兴趣,干脆就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改。然而看着看着,眼神就飘去了他的眼角眉梢,毫不遮掩地描摹着他的神情。
应渊这下也有点受不住了,抬手刮了刮他的脸:“这么好看么?”
李莲花扁扁嘴,捉了他的手:“那当然是好看的。”
突然被制住,应渊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手继续画图,可看到李莲花的眼神又停了动作,任他捏着自己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