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贺霆渊让他等,那就等。酒会进行到二十分钟。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节奏稍微快了一拍。人群的密度从刚进场时的集中变成了分散,赵磊和周院长移到了侧厅正前方的位置,两个人背对着大部分人群,院长的手里多了一碟点心。林远舟在另一侧,身边始终围着两三个同学,他的嘴角维持着一个没有任何疲态的弧度,每一次转向另一个人说话,弧度都会重新校准到同一个角度。许星舟注意到林远舟的右手一直插在西装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过。他把这个细节压下去。不去分析,不去想。二十分钟的五十三秒。贺霆渊从西装口袋里把手机取了出来。许星舟的余光从橙汁杯上移开,落在人群中那个高出大半个头的身影上。贺霆渊站在侧厅人群的中间偏右的位置,宋择比他低了大约半个头,站在他两步外。周围的人和他们之间自然地留出了一段空隙,就好像那两个人周围存在某种他肉眼看不见的边界线。贺霆渊没有打电话。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打开了一个文件。文件的加载进度条走了不到一秒就跳到了百分之百。他朝宋择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宋择转身走向侧厅正前方的墙面,步伐均匀,没有急,也没有慢。场务人员在操作台后面抬了一下头,宋择在台前停了不到十秒,说了几个字,许星舟的助听器没有捕捉到内容,只听到一声短促的确认音。场务的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个键。投影幕布的卷轴马达启动了。白色幕布从天花板的凹槽里无声展开,沿着墙面的铝合金导轨一厘米一厘米地向下滑落,导轨的金属边框在幕布展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机械摩擦声。音响系统的信号源指示灯从蓝色切换成绿色。切换到了贺霆渊手中终端的信号频段。人群里有几个人开始转过头,循着幕布展开的动静往前方看。声音先是没有减少,接着一桌一桌地安静下来,像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赵磊的侧脸在这一秒转了过来,他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周院长跟着看向幕布的方向。林远舟把笑维持在原位,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侧厅正前方,两米四乘一米八的投影幕布完全展开。录像灰白色的监控画面铺满了投影幕布。档案室走廊的天花板、白炽灯管、铁皮门框和水泥地面的纹路在两米四的幕布上被放大到每一个细节都无处遮掩的尺寸。时间戳在画面左下角的数字跳了一秒。下午四点三十九分。一个人从画面的左侧走入镜头。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右手提着一摞文件夹。侧厅里的每一双眼睛都盯在幕布上。站在人群中间位置的赵磊手里的红酒杯倾了一个角度,酒液贴着杯壁晃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幕布上的画面扫到贺霆渊的侧脸,又扫回幕布。这个来回用了不到一秒。他的喉结在衬衫领口下滚动了一下。画面里的人走到档案室门前,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在白炽灯下反了一下光,镜头清晰地捕捉到钥匙环上挂着的工牌吊坠在开锁的晃动中翻了一面。蓝色塑封工牌。投影的分辨率在两米四的幕布尺寸下,让工牌上的部门标注和照片边框都能被前三排的人看清。门推开。他走进去,把文件夹放在了左手边的铁皮柜台面上。许星舟在角落的座位上抬起了头。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投影幕布上。他没有认出画面里的地点。但他认出了那个人的背影。画面里的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他的右手捏着两页纸的上沿,动作流畅。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放到一边,和其余的材料分开。两页纸的申请表和三张照片打印件。监控画面的分辨率在投影幕布的放大倍数下依然能辨认出申请表第一行打印的姓名。许星舟三个字被灯光照亮,在幕布上停了两秒。许星舟攥着杯壁的手指僵了。画面继续。赵磊把剩余材料推进铁皮柜的抽屉里。取出签收记录本,签字,合上,放回。然后他拿着那份被单独抽出的材料,走到了档案室角落。碎纸机。电源指示灯从橙色跳成绿色。两页纸和三张照片打印件分两次送进碎纸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