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雨至,消业火灭,长安城泛起细细沁凉雨雾。
众人的注视下,谭见微走向火海,众人只当他是疯了。
可那些凡水扑不灭,众人避之不及的消业火却伤他不得,火舌之巅,他念咒道:纵有消业火,来引沧浪水。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火势被雨水淋上的瞬间便失了气焰。
众人一拥而上,今生这帮少年虽说从未见过谭见微,但也都知晓这沧浪水是只有谭氏的血脉才能召唤出,这些年谭家派了一批又一批修士寻人,却都无功而返。
陶乐山抿嘴一笑,摇扇心道:“还真让那封信说准了。”
谭见微想到前生离恨山种种,逼不得已卷入一场又一场的争斗中,如今重新来过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去,荻芦飞雪没了他只会更好,谭信比他更适合家主的位置,他此生做个逍遥快活的游侠岂不美哉。
晏如尘脏着脸从里面出来,他感觉身上都快散架了,心中想的却是让谭见微赶紧回荻芦飞雪,这辈子,最好再也不要见了。
春晓疾步奔去难掩关切,只是二人此生已非血亲,男女有别,春晓却不好太过亲昵。
晏如尘见春晓一脸焦灼,心中一动,说道:我没事。
谭见微对这场火心有余悸,似乎这场火是一切罪恶的开端,他不敢去看晏如尘的眼神,他还会怪自己是多管闲事、自作多情之人吗?
郁金对谭见微道:“公子怎么救了人还闷闷不乐。”
乐山素来被称气运之子,因此时常喜欢逗这个和他截然相反,霉运逆天的兰陵,他道:“谁都跟你似的,救个麻雀都要写个六千余字的颂词,歌功颂德,生怕给你漏了。”
谭见微语气委屈夹酸道:“两厢情愿的事,还得人家愿意我救。”
青苔一脸鄙夷,这样的话他只在求爱开屏时才听过,于是皱眉道:“莫名其妙,又不是给你说亲,还扯上两厢情愿了。你们离恨山真是见鬼,婆婆妈妈的。”
众人不明当年个中缘由,谭见微也不愿多说,盯着晏如尘衣摆上飘荡不休玉兰花。
谭见微来不及细想,宝珠的笑声突然从门口传来,咯咯咯的快活极了!
“怎么还有捏碎骨头的声响?”郁金忍痛问道。
众人只见尚青苔面色铁青,便纷纷自觉闭嘴,知道这宝珠今日是难逃一顿毒打了,尚青苔袖中之手想来已蓄势待发,他尚青苔堂堂观雨阁少主,何等八面威风,自打晏宝珠出生,居然被这孩子折磨的掉了层皮!
众人同时回头,无一不带着对孩子的怜惜,更多的自然还有看好戏上演的幸灾乐祸,在座的每个人无一例外都受到过晏宝珠的戏弄,前世怕也只有谭见微能将其整治服帖。
“晏!宝!珠!”尚青苔盛气凌人,一副壮士凛然的大迈步伐,蛇鞭甩向地面滋滋作响,他大手一挥,蛇鞭缠身,宝珠落网。
晏承风也被气的不行,晏宝珠向他求救,他却叮嘱尚青苔:“搂着点打。”
有福有财一脸疲惫归来,两个怨灵本就稀薄的阳气更是被晏宝珠吸的一干二净。
毕竟是怨灵难改邪恶本色,见宝珠落网,想他今日难逃一顿揍,又见晏如尘眼神看向一旁地藤木圈椅,便心领神会齐心协力将椅子搬给尚青苔,立正抱拳,大喊一声:“尚老爷请坐!”
尚青苔脸色发红,显然已经等不及回“灌愁海”收拾晏宝珠了,却还留着一丝体面,向众人尴尬一笑道:“诸位见笑了。”
说完,便坐在椅子上,将晏宝珠整个人从衣服囫囵掏出,背对自己横放在腿上,大手一挥:整个庭院有节奏的律动着啪,啪的动静。
有福有财两个曾经大杀四方的怨灵二王,有福先是收到晏如尘指令将宝珠带去曲江池捏泥人,他何曾吃过带孩子的苦。
可主人有令,敢怒不敢言,勉强支撑,眼下看宝珠被打十分解气。
有财则暗中藏身,趁机放出消业火符。
只他二个怨灵凭何敢这般放肆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被发现,正是仰仗晏如尘为他二人泥塑的肉身。
便是谭见微蹲下端详起二人来,二人也是丝毫不惧。
拉着晏如尘衣摆撒娇道爹爹,爹爹。
谭见微脸色已是十分难看。
尚青苔打的解了气,宝珠的屁股已是不能用了,整个人只好被尚青苔提在手上,向众人告辞离开前,宝珠看向二楼被春晓“看押”做功课的晓爱,喊道:“晓爱,我还偷跑来你家玩。”
谭见微带来的那场沧浪之雨震惊的何止是前世好友,谭氏族人从未放弃过对少主的寻找,这场雨淋及长安鬼市谭家所设线人,消息随即飞一般的传向了荻芦飞雪,也就是谭氏宗族所在。
三千修士族人,无法倾巢而出,可有名望的长老与年轻一派,甚至新生的襁褓幼儿,都各派数人前来,恭迎少主谭见微重归离恨山——荻芦飞雪!
谭见微始料不及,一群身披猩红毛领斗篷大大小小二十余人赶来。
春晓郁闷不已,怎么今日这么多的人,看这架势又是一群来闹事不喝茶的?真是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