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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再起天意弄人恨绵绵此爱无期(第1页)

应召雪见二人贼眉鼠眼,一脸晦色,冷哼一声,便知晏如尘没少在此二人手中吃苦头。他看了一眼谭信像是有所避讳,谭信见状,识趣的退到一侧。

他神色一紧,强压怒火显得焦灼异常的问道:“人呢?还活着吗?”

两人一听他是为了这事,巴不得将水搅混,说话也是留有三分猜测余地,耐人寻味道:“来的时候活着,这会儿就不知道了,得罪了灌愁海的人,难说。”

应召雪见二人这般有恃无恐竟敢拿灌愁海压自己,厉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君父的话是说只要他扛过了三十六奇邢,‘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便是让他活着来我这里,一群蠢货,人没死在灌愁海死在来的路上,还以为回去能立功呢!”

上修界众人谁不知沧浪洞那位素来“言出法随”,但说话又往往云里雾里所指不明,为了猜他话中真意当真是绞尽脑汁,灌愁海和离恨山更是收了不少翰墨文人解读其话中真意,等意见相合方敢进行。

此人究竟是谁,没个人能说明白,但历代离恨山的尊主也好,世家宗派的宗主也罢,莫不怕之敬之。

那两个人一听搬出君父来,虽说仍在嘴硬却有了怯意,结巴道:“人送来的时候,就。。。就已经。。。不行了。。。生死。。。由命,岂能怪罪我们?我们,我们也是奉了旨意。”

应召雪脸色冷的生寒,狂风吹雪,环岛四周的海面霎时间从下而上结起白色的冰花,就连“一叶扁舟”也被冻住,一股宛如祭奠的莫大悲凉笼罩在几人当中,要知道历代宗主都与自己地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心情往往都是所处地界的映射。

此时此刻,两人虽说察觉出这位在上修界闻名的怪人动了杀心,可面对这种场面却吓得乱说一通起来,“应宗主这是什么意思,我二人可是灌愁海尊主派来的,我们人微言轻却也不是你相杀便能杀的。”

应召雪面如死灰,停雪居的风雪似刀,毫不留情的搜刮着那二人的脸,风吹的他们脸上密密麻麻的血痕犹如钻心般疼痛,他还不解气,绝望的将两人掐住脖子举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向冰面:“说清楚灌愁海的谁让你们杀的人?用灌愁海来压我,问问你们二主母,问问你们尊主,哪一个不要命的敢杀我要保的人?又是哪一个不要命的敢踏入我停雪居的地界?”

他说完,青天一声冬雷。

沉寂的冰雪散布出可怖又神圣的洁白与寒气,一瞬间天地茫然,整座岛屿笼罩着生命走到尽头同归于尽的绝望,所有的罪孽似乎都要在此刻沦为这场冰雪风暴的亡魂。

一片一片绒雪落下,应召雪眼中浮现春晓灵魂深处的血性,原本圣洁的雪,啼血染红。

那夜的雪堪比今日,那夜的血红甚今日。

察觉自己怀有身孕的春晓,孤身一人乘坐“一叶扁舟”前往灌愁海寻找晏如尘生父,也就是灌愁海的尊主晏鹤,只是海上气候凶恶复杂,她竟荒唐的在海上漂泊到即将临盆才意外着陆在停雪居。

那时应召雪终日郁闷沉溺于输于君父的挫败中,钻了牛角尖,竟觉无颜面存活于世,正欲自爆长眠于这冰雪世界之际,万籁俱寂中,传来女人的痛苦的长啸,那声音忽远忽近,或浅或深,应召雪被那声音吸引而去竟忘记了要自爆这件事。

他躲在暗处,黑夜扑朔中,他看见春晓双腿微屈,面目是她从未见过的狰狞与痛苦,她的嘴唇被咬出血来,眼睛却坚韧无比。

应召雪看的呆住,不禁好奇这女人究竟在遭受怎样的痛苦,直到一声婴儿啼哭,春晓弯下腰犹如野兽般咬断脐带,那张原本狰狞不堪的脸竟顷刻散发出化铁如水般的柔情。

应召雪心下大惊,这才幡然醒悟这个女人在生产。

生产的血水融化了厚血,像一条小河一样流到他的脚边,一瞬间羞愧钦佩,以及婆娑黑影里女子的万般柔情涌上他的心头,他惭愧不已:应召雪啊,应召雪啊,你这般轻视生命,遇见挫折便晃晃度日萎靡不振,这女子产子所受苦楚必定痛你百倍,可世间没有哪个女子因为遭遇产子这样无法避免的不公平苦楚就选择轻生。

刚柔并济。

他羞于面对这样强他百倍千倍万倍的女人,躲在暗处画个火符,让屋子里暖和起来。随即应召雪现身背对她几寸站着,脱下披风,声音僵硬紧张道,“要些吃食吗?”

春晓受惊身颤,在感觉屋子暖和起来便放下心,胆大的接过斗篷裹住婴孩,从小香包里掏出所剩不多的几枚铜板,道:“我想喝点热乎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应召雪总是刻意将脸蒙住,肩负起了照顾春晓一日三餐和打火暖房子的责任,二人始终以礼相待,并无其他。

春晓走的那天,应召雪心口犹如伤上撒盐,蛰疼酸涩不已。

两人站在岛边,应召雪不舍道:“你若是去找小宝生父,我可护送一同前往。”

春晓摇摇头,道:“这一月叨扰我已良心不安,岂能再麻烦你。我要回长安去,一开始就背信弃义,弃了我们母子的人何必求他,小宝是谁的孩子都不重要,我生的自然是我的,我生得便养得。”

应召雪再无挽留的理由,他久居停雪居,足不出户,见春晓离开便在船上贴了一张平安符,道:“祝君此去一帆风顺,见此符者,海上无敢有作乱!”

春晓走后,他不再寻死,只是白天尚且好说,总能找些事情做,可每每深夜降临,他总能想起这些时日春晓朔风寒雪难摧折的不败笑颜,整夜辗转中掏出春晓那个随身携带的小香包,嗅了嗅又觉不妥,心道:“此举非君子所为。”

然而,不消一刻钟,他便背上行囊踏上“一叶扁舟”,心想:“当了十年君子有什么意思,不当也罢!也不知那孩子的爹良心发现没,若是没有,我就白捡一个儿子,若是有,我就远远瞧着也不打紧。”

就这样应召雪踏上了前往长安的旅程,此时距离春晓离开已经整整五年,离开的这一刻也在他脑中预演了无数次,此刻一想到要去见她,心中爽利不已,停雪居更是难得见晴。这十年深夜的阴霾抑郁,圣贤之书统统烟消云散。

再见春晓,她已沦为烟花巷里的风尘女子,晏如尘也果真如她所言,被养的极好。

他从别人嘴里得知,春晓原本是平康坊的官妓,虽说仍是贱籍,但年轻时以她的容貌去达官显贵家放个小妾,也是后生无忧。

但也是孽缘一桩,那晏鹤,也就是晏如尘的生父,生的风流俊逸,儒雅翩翩,长相莫说在灌愁海,便是在离恨山也是稳居榜首的,加之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修为稍逊。那张脸无意中成为多少女子魂牵梦萦的牵挂,据说晏鹤这样才能平庸之人之所以能被推举为灌愁海尊主,原因很是荒唐,据说晏鹤长相出众到不止倾倒女子,便是男子也甘心臣服助其上位。

一众为他倾倒的女子中,自不乏春晓,那一晚,春晓以为的天作之合,天长地久的誓言,其实是晏鹤年轻风流,与好友打赌说定能折下平康坊名叫春晓的高岭之花,不变的誓言只在那一天是真的。

春晓不顾一切从平康坊出来,以为能与晏鹤自此相守。

晏鹤收到灵蝶传讯,得知春晓怀孕时,正与韩爽花前月下,他羞愧在爱人面前承认自己与一个乐妓一夜风流,更多的是震怒,故将此事隐瞒避讳,深觉厌恶怒道:“是那个女人自作多情,与我何干?一双玉臂千人枕,那孩子指不定是谁的。”

两个人的错误,最后竟是春晓一人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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