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由头。
训练结束得早,方驰在食堂里扒完最后一口饭之后忽然说"今晚月亮挺好的出去走走呗",周悍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是吃撑了想消食",方驰反驳说"消食和赏月又不冲突"。
苏诺尼笑盈盈地站起来说好,凌渡合上书从角落里走出来,余驿然想了想也点了头。
五个人出了特捕局大门,沿着街道往维斯克学院的方向慢慢走。
深秋的夜晚空气干冷,路灯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方驰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调子。
周悍跟在他后面两步的位置,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还没拆。
苏诺尼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金发在夜风里微微飘着。凌渡走在最右侧,帽檐压着,步伐安静。
余驿然走在最后面。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松蓝色的瞳孔映着前方路灯的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店铺和建筑。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往后飘,指尖在口袋里碰到了那枚菠萝别针的金属边沿——他今天出门前顺手别上了,一直没摘。
走到维斯克学院西门附近的时候,街道两侧的行人渐渐少了。
这一片是学院的外围林荫道,路边种着一排老梧桐,树冠在路灯上方交叠成一道暗色的拱顶,地面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地响。
方驰走在最前面,忽然脚步慢了下来。他眯着眼往前方某棵梧桐树的方向看了看,嘴里嘟囔了一句:"……那好像有人再吃嘴子。"
所有人的脚步都跟着慢了下来。
余驿然顺着方驰的视线看过去——前方大约二十米处,那棵梧桐树底下确实站着两个人。
一个靠在树干上,身形修长,一只手懒懒地撑着身后的树皮,另一只手扣着身前人的后脑勺。
身前那个矮一些的、背对着他们的少年仰着脸,双手攥着对方腰侧的衣料,整个人几乎嵌进了对方的怀里。
凌渡的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毫无起伏:"把好像去掉。"
方驰倒吸一口凉气:"我去……学院附近果然开放……"
苏诺尼眯了眯眼,蓝眼睛里浮起一丝疑惑:"……前面那个高个子,看着有点眼熟。"
余驿然刚想开口说"别看了走吧",看别人亲嘴这事儿不太体面,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准备招呼大家转弯绕道。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方驰已经往前凑了半步,伸手拽住了他的小臂,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等等等等——队长你看!那个高个——红头发?那不是那个红毛吗?!"
余驿然的脚步顿住了。
方驰继续压低声音补刀:"江砚迟?他也就十八吧??他——等等——"他猛地转头看向余驿然,"他是gay啊???"
余驿然没有接话。
松蓝色的瞳孔落在前方那两道身影上,他的视线越过江砚迟那个懒懒靠树的姿势,落在他身前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少年身上——黑色的头发,偏瘦的身形,微微蜷着的肩线,一只手攥着江砚迟腰侧衣料时露出的那一截细瘦的手腕。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方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带着一丝正在慢慢成型的"不会吧":"那个身形……有点像小……"他没敢把最后一个字说全,但那个"小"字在夜风里飘了一下,所有人都听见了。
余驿然站在路灯底下,夜风从梧桐叶间穿过来,凉意顺着领口灌进去。
他看着前方,手指在口袋里慢慢地攥紧了又松开。
树底下的两人还在吻着。
江砚迟微微低垂着头,扣着对方后脑勺的手指插进黑色的发丝里,姿态从容又笃定。他身前那个少年仰着脸,攥着他衣料的手指收得很紧,整个人微微踮着脚尖,像是在竭力回应着什么。
然后江砚迟抬起眼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身前人的头顶,穿过十几米的夜色和路灯的光晕,精准地落在了余驿然身上。
他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