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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隐而待时（第2页）

卫庄偏过头，用一双浅银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师哥，你可曾听说过楚人刻舟求剑的故事？

“自然听过。据说楚国有个人乘船渡江时，不慎将他的剑落入水中，于是他记住剑掉下去的位置，及时在船边刻上了标记。等船到岸后，他立即从刻有标记的地方下水寻剑。”盖聂道。

“船始终在航行，但是水底的剑并没有和船一起行动，不知变通，墨守成规，他这样做自然是找不回佩剑的。”卫庄接道，却话锋一转，“但若是他的眼力足够敏锐，甚至能够穿透水面看清底下的景象，再叫船夫将船停在正确的位置下水打捞，就一定能够寻回他的佩剑。”

“小庄，你的意思是……”盖聂陷入沉思，从先前在梦境中的经历和天明的描述中逐渐拼凑出一些线索，却仍然觉得疑点重重，“我本以为你是中了什么咒术才导致身体出现了变化，但你似乎可以随时隐去或者现出身形，是人是鬼，我竟已看不分明。而依照你的比方，整个事情则更加离奇，如果你真的是从之后的时间中溯洄而来，为了做出这等逆天改命之举，你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如今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你，和正在派人追杀我和天明的那个你，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卫庄不耐烦道：“师哥，你的问题实在太多，我没兴趣一一替你解答。你只需知道，我所遗失的那把剑，正是你此时此刻随身佩戴的、在剑谱中排行第二的名剑渊虹。”

盖聂冷静地思索道：“所以你恐吓天明，也有不想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渊虹去做些不正之事的意思。可我还是不明白，你的佩剑鲨齿从不离身，却为何没有选择将鲨齿插入水底作为印记，从而将时间逆流至更早的时刻，比如你我分别奔赴韩国、秦国的时候。如果能够回到秦国消灭六国之前，再加上你已经有了这样的先知之能，似乎可以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他顿了顿又道：“第二个不解之处，则还是关于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明显与你应有的模样不符。你太过年幼，并不像能够成事的样子，这应该不在你的计划之中，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么？或者，这就是你为了逆天改命而付出的代价之一？”

“呵，师哥，不得不说，你的那些推论听起来真的很有趣。不过，看来在对于我已经占尽先机这件事上，你似乎接受良好啊？”

应当是被他戳中了痛点，卫庄狠狠瞪他一眼。同成年时相比，他幼时的脸要更饱满些，从而显得眼睛也大上一圈，瞪人时的杀伤力却因此大打折扣。

盖聂表情平静：“对于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我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去面对它。如果你回到过去想要改变的事和我一直所追寻的理想相背，那么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与你相争。”

卫庄冷哼一声，只道：“总之，我已按照你的希望坦诚相告，并且我可以向你保证，需要你帮的忙绝不会违背你一贯坚持的主张。不过在这之前你须得知一点，这不仅仅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帮我自己？”盖聂疑惑道，“此话怎讲？”

“师哥，你觉得现在的我算好说话么？”卫庄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向他提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盖聂思索一番，答道：“在刚才的交谈中，虽然你始终不愿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因此自然算是好说话的。”

“呵。”他这般实诚，卫庄却冷冷一笑，“那我便告诉你，我既然来自后世，当然知晓今日发生的所有事，而这里面也一定包括如今的‘我’在哪里，又正在做什么。若是你现在拒了我，你觉得我有没有办法立刻叫来那个心情不是很好的‘我’，把这里的墨家人一网打尽送给嬴政，然后再让你们好好聊聊过去那些没有解决的问题，比如你的懦弱，你的胆怯，以及尚未完成的纵横之战？”

“……”盖聂立刻感到一阵头疼，无奈道，“小庄，我并未说不帮你，可你我之间的事，又何必牵扯到他人？”

卫庄显然有些不满，语气嘲讽：“不愧是重情重义的剑圣，可以为了唯一的那个朋友临终时的托付，答应得如此干脆。”

盖聂愣了一下，立刻想到他是听见了自己和班大师先前在檐下的交谈，关于他受荆轲所托保护天明离开秦国的事，于是解释道：“小庄，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我心里，你和师傅便是我唯二的亲人。要论感情深浅，自然是要将你们排在前面的。”

“巧言令色。”卫庄评价道，但是眉头显然松开一些，“那好，你若是想帮我，便向我走近些。”

盖聂便依言朝他走近几步，走得越近越能看清卫庄的脸。同梦中朦胧的样子相比，现在的卫庄显得更加真实，棕褐的头发和绛红的发带在风中微微飘动着，皮肤也没有那么苍白，看向他的眼中映出自己的倒影。他一眼便看出卫庄此时似乎有点走神，好像在仔细思索什么，不愿打断他的思路，于是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过了一会，便听卫庄又道：“师哥，你伸一只手过来。”

盖聂向前伸出右手。这是一只剑客的手，五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掌心覆有剑茧，各处还有不少在先前的交战中落下的细小疤痕，总体而言，或许并不算是一只好看的手。而卫庄也伸出手来，这个年纪的他应该刚刚开始学武，掌心稍显光滑稚嫩，轻轻搭在盖聂手上。两人在鬼谷初学医理时，相互把脉也有数次，但像这样单纯交叠手掌还是头一回。这个动作又保持了好一会儿，卫庄才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盖聂能够感觉到他似乎在测试某样东西，但却不解其意。

*出自?《鬼谷子·抵巇第四》?

*出自《诗经·魏风·硕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