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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鬼魅最易（第2页）

“哦？可依你的意思，我似乎还能做得更好？”卫庄反问道。

“你似乎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对你至关重要的，能够反败为胜的机会。你现在所用这套剑法是以防守为主，讲究以柔克刚，避人锋芒，后发制人。而你虽然确实借此克敌制胜，可在转守为攻上却变势太早，以求诱敌深入，尽快取胜，避免生出更多变数。剑走偏锋，棋行险招，这说明你实际上并不认同这样的做法，而是想要寻求一条新的道路。否则，你也不会选择走出这座宫殿，从而被有心人抓住蛛丝马迹，寻上门来。”

“……”卫庄难得有些沉默。

“以你的性格，其实更适合每一招都能带来实际收益、逐步积蓄剑势的剑技，甚至在某些时候能够先发制人，赢得主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能够掌握主动权，那就是能够控制别人命运的人。一旦被别人制约，自己的命运就会被操控。这个道理，你应当知道得很清楚。”

他听见了脚步声，于是将目光投向来人。此时银潢影泻，月至中天，先前他二人交谈时，它不慌不忙，从几簇浓云中徐行而过，现下明了滚圆身形，便多出几分拨云见月之感。

“将天下当做棋盘，操弄风云变幻，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掌握了天下的命运，自然也就掌握了自己的命运，这是不是比你现在所追求的要更加有趣？”鬼谷子看着他说道。

“鬼谷派的纵横捭阖之道？”卫庄勾起唇角，“呵，听起来的确有趣。”

……

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左肩，与此同时，一人附在他的右耳边调笑道：“师哥，你有没有听说过，人的头顶与左右两肩各有一盏命灯，阳气充足则灯旺，阳气衰弱则灯弱，三灯全灭则意味着人之将死。如今我已灭去一盏，你说，我还要不要继续？”

“小庄，你回来了？”

盖聂原本端坐在榻上调息，却不知为何再度入梦，如今刚一醒来便见到消失许久的师弟，且惊且喜，于是回头望他，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此时正得意地扬着嘴角望向自己。更让他惊讶的是，不过数日未见，师弟的身量又拔高不少，鬓角的头发已经染白，身上正穿着鬼谷求学时的深色衣服，右臂上用白色布料缝出一个“鬼”字。

“瞧见我这副模样，师哥看着倒是欢喜得很。”卫庄笑道，“说来也巧，我这里的确有个办法，能把师哥也变回这副模样，就是不知秦王嬴政见到我们鬼谷派掌握了他梦寐以求的返老还童长生秘诀，会不会后悔残月谷一战太过轻敌，没有派上三十万秦军去抓你？”

“小庄，莫要再说笑了。”两人相对跪坐榻上，盖聂道，“你这次前来，看着比先前要精神许多。”

卫庄闻言看向他，正如曾经在鬼谷时那样。他是贵族出身，教养很好，跪坐时身姿挺拔，神情认真，更显出几分乖巧来，但师傅显然不会为这样的假象所迷惑，既然做错了事该罚还得罚，于是罚的抄书静心一遍未少。盖聂回屋时路过他那里，不知为何很想探头去看，便也真的那么做了，不料却看见师弟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抄着，被他这么一看，反倒把两人都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于是被偷看的那人恼羞成怒，取了剑就要砍他，两人又是你追我逃打斗一路，直到盖聂答应瞒着师傅帮他抄完剩下几遍才肯罢休。

卫庄见他走神，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出言回道：“自然是要感谢师哥的帮助。”

“你这次也是为了渊虹而来么？”盖聂问他。

卫庄看向他身侧的渊虹，眼神中却露出狡黠的光芒，答道：“我这次是为了用剑的人而来。”

见盖聂被他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继续道：“渊虹是你的佩剑，也只有在你的手上，才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实力。”

“小庄，我明白了。”

盖聂点了点头，心道这有何难，于是起身下榻站到房间中央，抽了渊虹握在手中，转头便看见卫庄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剑，不知是否想起了鲨齿，也不知渊虹和鲨齿后来的命运又是如何。

心有所思，于是动作间不免带上一分犹疑，隐在凌厉的剑招之中，如果在场的另一人不是个中高手，恐怕也无法看出这一点来。横剑攻于技，以求其利，是为捭；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是为阖。纵横剑术如此精妙，光是纵剑术一道便有许多招式，其中又以百步飞剑作为至高绝技，号称一刃断喉，但在实际对敌时究竟能够发挥到何种程度，还要看个人的悟性和造化。作为这一代纵剑术的传人，又在江湖上享有剑圣的名号，盖聂的剑术落在卫庄眼里自然是赏心悦目的，于是心情又好上不少。

“很好，那么师哥需要我用什么交换呢？”卫庄向他走近两步。

盖聂收剑入鞘，目光平静：“如果不是流沙争取到了更多时间，我也无法恢复到现在的程度。”

“是么？看来我的诚意很让师哥满意啊。”卫庄挑了挑眉，“不过，难道你就不想问一问，为何流沙的行动竟会如此前后矛盾、反复无常？”

他想了想，又道：“我现在心情好，你若有其他问题，也可一并提出来，我从中挑一个作答。”

“泄露天机，是否会有损你的身体？”盖聂问道。

卫庄怔了一下，随后移开了目光：“我自有分寸，师哥，你尽管问便是。”

盖聂沉默了一会，问道：“渊虹，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

“……”

卫庄仔细地看着他，像是要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寻到什么似的，“师哥，我还是想不通，你究竟为何会执着于这个问题？你我之间，难道还可能存在第二种结局吗？对于这件事，难道你心里还不清楚吗？在这个世界上，胜者生而败者亡，渊虹之所以会落到我的手中，自然是因为我在赢了纵横之战后，取走了你的佩剑。”

*出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