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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陆时砚的牙刷不见了。洗手台上的杯子里只有一支牙刷，蓝色的，沈昭序的。以前那里有两支，一支蓝色一支白色，并排插在同一个杯子里，牙刷头挨着牙刷头，像两个在接吻的人。现在只剩下一支了，杯子里的空间突然变大了，大到能装下另一支牙刷，但它空着。陆时砚的枕头不见了。床上只有一个枕头，沈昭序的，孤零零地躺在床的一边。以前那里有两个，并排放在一起，枕套上印着不同的小图案——沈昭序的是蓝色的条纹，陆时砚的是灰色的小格子。它们挨在一起，像两个在说悄悄话的人。现在只剩一个了，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床单上没有压痕，被子没有被人掀开过的褶皱。陆时砚的衣服不见了。衣柜里只剩下沈昭序的衣服，黑白灰，整整齐齐地挂着，像一个没有人住的样板间。以前那里有陆时砚的衣服——藏蓝色的棉服、军绿色的工装夹克、灰绿色的薄外套、白色t恤、灰色毛衣、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那些颜色挤在沈昭序的黑白灰中间，像一堆彩色的糖果掉进了一堆煤炭里，格格不入，但很好看。现在那些颜色全都不见了。衣柜里只有黑白灰。沈昭序站在衣柜前，看着那些单调的、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颜色，眼泪掉了下来。他蹲下来，看着衣柜最底层。那里有一件蓝衬衫。是陆时砚的。他没有带走。沈昭序伸出手，把那件蓝衬衫从衣柜底层拿出来，捧在手里。衬衫的面料很软，洗过很多次了，领口有一点发黄，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一直没有缝回去。他把衬衫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青草。还有陆时砚的味道。更淡，像呼吸。沈昭序把衬衫抱在怀里，蹲在衣柜前，哭了。不是安静的哭，不是隐忍的哭，而是嚎啕大哭，像一个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弹起来了，把所有压抑的、积攒的、不敢释放的情绪，全部释放了出来。他哭了很久，久到嗓子哭哑了，久到眼泪把衬衫湿透了，久到他蹲着的腿失去了知觉，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背靠着衣柜，怀里抱着那件蓝衬衫，像一个小孩子抱着他的布娃娃。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陆时砚走了？是哭自己说了“分手吧”？是哭那三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太容易了、容易到不像真的、容易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是哭——他明明不想分手，但他不知道怎么说“我收回那句话”？他哭自己不会说话，哭自己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了“嗯”这个字后面，哭自己让陆时砚等了那么久才等到一句“我爱你”，哭自己说了“我爱你”之后又说了“分手吧”。他说自己是一个混蛋。一个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的混蛋。他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傍晚变成了夜晚，久到客厅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暗，久到他的哭声从大到小、从有到无，最后变成均匀的、疲惫的、像一台快要没电的机器发出的嗡嗡声。他坐在地上，靠着衣柜，怀里抱着那件蓝衬衫，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动。不想吃饭，不想洗澡，不想睡觉，不想做任何事。只想坐在这里，抱着这件衬衫，假装陆时砚还在。假装他没有走。假装他们还没有分手。假装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假装没有用。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沈昭序在地上坐了很久，久到他的身体开始发冷，久到他的手指冻得失去了知觉。他站起来，把那件蓝衬衫叠好，放回了衣柜最底层。然后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和陆时砚的聊天窗口还在。最后一条消息是陆时砚发的“好”，时间是昨天凌晨。他看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往上翻，翻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翻到陆时砚发的第一条消息——“沈昭序，建筑学院资料室的那个位置你平时都什么时候去？”他看了很久，看完了整整一年的聊天记录。从“我不喝牛奶”到“今天想喝甜的”，从“晚安”到“明天见”，从“你睡了吗”到“我也想你了”，从“男朋友”到“我爱你”，从“我们住在一起吧”到“我们分手吧”。一年。从开始到结束。只有一年。他把手机放下，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吊灯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道裂缝，因为它太细了，细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今天他注意到了，因为它变大了。不是突然变大的，是一直在变大，只是他从来没有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