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转过身,看着陆时砚的背影。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陆时砚的肩膀上,那个肩膀在微微发抖。很轻,很细微,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开始振动了。他在哭。无声地、安静地、不让任何人知道地哭。沈昭序看着他抖动的肩膀,想伸出手,碰一碰他,想说“我收回那句话”,想说“我们不分手”,想说“我错了”。但他的身体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捆住了,像被自己的恐惧和骄傲和自尊和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死死地按在了床上。他动不了。他只能躺在那里,看着陆时砚的肩膀在月光里发抖,听着他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哭声,流着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天晚上,他们谁都没有睡着。但谁都没有再说话。他搬走了,只带了那件蓝衬衫陆时砚搬走的那天,沈昭序在公司。他没有去送。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他怕自己看到陆时砚收拾行李的样子会崩溃,怕自己看到那扇门在身后关上的样子会追出去,怕自己追出去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怎么把那些已经碎掉的东西重新拼起来。所以他选择了逃避。和以前一样。他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假装在画图。他的手在键盘上敲着,但他不知道自己敲了什么,脑子里全是陆时砚——陆时砚在卧室里叠衣服,陆时砚把牙刷从杯子里拿出来放进塑料袋,陆时砚取下挂在门后的那把黑伞,犹豫了一下,又挂了回去。那是沈昭序后来才知道的。那把伞,陆时砚没有带走。他把它留在了门后,和以前一样,像一个沉默的、不会离开的承诺。但城诺已经碎了,伞还在。伞柄上的云朵贴纸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rayday”几个字只剩下模糊的痕迹,但那朵云的形状还在,像一个褪了色的、快要消失的纹身。方砚秋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师兄,你脸色很差,没事吧?”“没事。”“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嗯。”方砚秋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那你今天早点回去休息”,然后走开了。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沈昭序感觉到了——里面有担心,有犹豫,有一种“我想帮你但不知道该怎么帮”的无奈。他没有抬头。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拿铁,不加糖。温度刚好。但不是陆时砚送的那杯。陆时砚送的那杯咖啡,温度永远刚好,甜度永远刚好,奶泡的厚度永远刚好。他从来不需要问沈昭序要什么,因为他知道。他知道沈昭序今天想喝美式还是拿铁,知道沈昭序今天想加一份糖还是不加,知道沈昭序今天心情好不好、需不需要一杯甜一点的咖啡来撑过漫长的一天。没有人比陆时砚更了解他。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陆时砚。他们了解彼此,但他们不知道怎么在一起。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两个最了解对方的人,却不知道如何相爱。下午六点,沈昭序下班了。他站在公司楼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犹豫了很久。他不知道该不该回家。那个家——他们的家,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陆时砚走了,带走了他的衣服、他的摄像机、他的书、他的牙刷、他的拖鞋、他的枕头。那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沈昭序不敢想。但他还是回去了。他打开门,站在玄关。屋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在拼命地撞击着栏杆,想要逃出去,但找不到出口。他换了鞋,走进客厅。一切都没有变——沙发是灰色的,餐桌是木头的,书架上的书还在,冰箱还在嗡嗡响,窗外的槐树还在风里沙沙作响。但一切又都变了。陆时砚的拖鞋不见了。玄关的地上只有一双鞋,黑色的,沈昭序的。以前那里有两双,一双黑的一双灰的,并排摆着,像两个并排站着的人。现在只剩下一双了,那只灰的拖鞋不见了,地上的灰尘露出了一个鞋底的形状,像一个被挖走了的、空荡荡的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