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舟冷静地站起身,他什么也没说,挺直脊背,微微踉跄着走出了酒馆。他一次也没回头去看那个一直走在他身后的人。注视着十二月底,香格里拉即将迎来属于它的格冬节。街上的气氛愈加浓厚,游客也再次多起来。前台由梅朵变成另一位年轻女生,是新来的义工。女生叫做林盼,是个性格外向的小女孩。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香格里拉做义工,倒不是因为多热爱这片土地,而是被大学室友孤立,实在难捱所以选择请假几天来散心。但又因经费不足,所以在网上翻来找去,恰巧联系到梅朵,最后被梅朵引荐到这里。这些信息全是沈溪舟坐在小花园发呆时,林盼自来熟的主动攀谈告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默倾听,不会给出任何的建议与安慰。林盼话多,也丝毫不在意沈溪舟的冷漠,她好像只是单纯需要一个倾诉的环境与一个不重要却也不会去打断她的倾听者。明明最近外地来了很多旅客,但岁聿却仍然不见一个住客。林盼还在耳边滔滔不绝,沈溪舟却有些跑神,逾矩地担心起贺秋檐的生意。午后的风很软,吹得人很舒服,沈溪舟又开始犯困。林盼终于说累了,抱起大水杯咕咚咕咚地给自己补充水分,沈溪舟终于得空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老板呢?”林盼放下水杯,又拆了包小饼干,含糊不清地说:“啊?老板在医院照顾自己的弟弟呀。”“”沈溪舟愣了两秒钟,忽然起了点兴趣,好奇地打探:“梅朵都怎么对你说的?”“就交代我,民宿只有两位住客,因为天冷,婆婆们身体不便,所以已经取消早餐服务。”林盼啃着小饼干继续说,“老板说店里的工作很简单,不用接待任何新住客,每天晚上只要记得检查电与火就可以了。”困意涌上来,沈溪舟的脑子似乎也有点模糊不清,林盼窸窸窣窣地咬着饼干,给他的思绪又洒上一层雾霭。他迟钝又敏锐:“不用接待新住客?”“这是什么意思?”梅朵说得甚少,林盼其实也不太明白她的用意,她也好奇问过,但“老板”只是神神秘秘地回答,“这是老板的意思,只用照做就可以”。林盼如实答道,“这几日也有网上预定的旅客打来电话,我都照老板所说的拒绝掉了,就连直接找来店里的一些临时客人也都不会接待。”“为什么?”沈溪舟呢喃道,似乎遭受了很大的冲击。林盼抬头看他,竟然从他脸上看到了痛苦与愤怒。林盼莫名地有些紧张,说到底,她与沈溪舟并不相熟,只是来的这两天里,店里实在太过空荡荡,另一位住客又天天早出晚归带着一身冷气,看着万分不好惹的样子。想来想去,她想说几句话,也只能和看上去较为无害的沈溪舟交谈了。可是此刻,这位高大的男士失了态,脸上隐约有愤怒,而她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林盼小心翼翼地起身,离沈溪舟又远了几步,试探着安抚道:“或许是有其他住客包了整个民宿?”沈溪舟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很快将自己的失态压下去。他勉强地扯了个难看的笑,道了声“抱歉”,又问林盼有没有被吓到。林盼摇摇头,又上前一步,“你刚刚是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没有。”沈溪舟摇摇头,他的样子像是突然之间经历了很大的打击,一股能够席卷整个城市的暴风雨偏偏缠上了他--疲惫,压抑,千斤重。“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些事,大概需要离开才能处理了。”沈溪舟声音很哑,说话时就像是被粗糙的沙砾摩擦,也很疼,“和你没关系,谢谢你。”他起身要离开时,又低声对林盼说了句“抱歉。”林盼移开了视线,有些不知所措,他悲凄的眼睛让她看上一眼竟然也会觉得难过起来。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林盼照常检查完所有的电路,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按照以往的规律,十一点四十左右,另一位客人会回来。然而没有等到十一点四十,沈溪舟先下了楼,他朝林盼笑了笑,“你先去休息吧,一会儿我来锁门。”“这怎么行。”林盼摆手拒绝,“您是客人。”“客人”沈溪舟低声笑了一下,再次看向林盼的眼神变得柔和,“我怎么会是客人。”“去休息吧,不必担心。”沈溪舟态度强硬地下了通知。林盼不明所以,只好说声“谢谢”后便离开。待林盼走后,沈溪舟起身去了小花园,米白色沙发扶手上的黑色污渍格格不入又难看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