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有点不好,宋禾问,“怎么了?”“他有些不舒服。”沈溪舟语速很快,他走得急,电梯正在上升中,沈溪舟便转身走了楼梯。“先挂了,你照顾好自己。”沈溪舟一步跨三个台阶,面不改色地说,“等你回香格里拉了,我给你做正宗胡辣汤。”“每一种都会做啊?”宋禾这下是真有点好奇。沈溪舟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只会逍遥镇。”宋禾又大笑起来,“啊,我就喜欢逍遥镇的。”楼梯里信号不太好,说话有些断断续续,沈溪舟又着急回屋,他点了点头,“等你回来。”“嗯,挂了,嘉措回来了。”宋禾挂电话之前忍不住又说了两句,“不过怎么感觉梅朵有点怕你啊?”沈溪舟有点语塞,“吓到她了。”宋禾挑挑眉,知道不是聊电话的时候,于是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沈溪舟到了五楼,进屋前他先站在门口缓了缓气息,调整了混乱的呼吸之后,才推门进了屋。他下楼不超过十分钟,保温壶里的水还是很烫,沈溪舟慢慢地往暖水袋里倒,他倒好一个,用干毛巾擦了擦,然后才走进卧室。贺秋檐半躺在床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的视线从手机转向沈溪舟,却不说话,直勾勾地看人。沈溪舟没管,大步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把热水袋放在贺秋檐的手下,又弯腰调试了几下输液速度。“还疼吗?”沈溪舟问。“你呼吸怎么这么重?”贺秋檐不答反问。“走楼梯上来的。”沈溪舟拧眉看他,“还疼吗?”“好奇怪。”贺秋檐笑着说,“你刚一靠近,就不疼了。”沈溪舟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一言不发,又准备抬脚往客厅走。贺秋檐拉住他的手腕,“陪我躺会儿。”贺秋檐手上扎着针,沈溪舟不敢有大动作,他蹙眉,“你小心些,跑针很疼。”“我注意着呢。”贺秋檐笑笑,又邀请道,“陪我躺会儿。”“嗯。”沈溪舟点头,“你先松开,我再灌一个热水袋就回来。”“好。”贺秋檐松开手。沈溪舟灌好热水袋,又烧上一壶热水,设置了长久保温。他调整了几下输液管,把热水袋放在稍微靠上的输液管旁边,又拆开了一个暖宝宝粘在了输液管上。贺秋檐始终带着笑,安安静静地看着沈溪舟做这些。沈溪舟调整好,低头看了看贺秋檐,走到另一侧,躺上了床。室内有暖气,温度其实是适中的。但贺秋檐生了病,身上寒,屋内的温度便不那么合适了。沈溪舟与他十指相扣,他们腿搭着腿,一时间谁都没说话。贺秋檐指尖轻轻浅浅地点着沈溪舟手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宋禾说什么了?”“他准备回来了。”沈溪舟低声说,“他的状态”他没说完,贺秋檐懂他的意思。思索了一会儿,贺秋檐还是说出口,“舟舟,你有没有觉得你在宋禾身上赋予了一些超过他本身的意义?”这其实是一件很明显的事情。虽然沈溪舟在香格里拉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冷淡疏离的,但这依旧不影响岁聿云暮的一些人走近他。因为沈溪舟就是这样一个面冷心热的人。然而即使他心热,却也总是会理智地止步于一个合适的,不远不近的距离。事实上,他与宋禾的交集并不算多,可他对宋禾的情感却实在不算淡。于旁人来讲,这或许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宋禾性格好,热情,小太阳一样,太容易走近,捂热很多人了。可是贺秋檐了解沈溪舟。“是,我不否认。”沈溪舟爽快地承认了,他偏头注视着贺秋檐,“我家亲戚不多,关系好的,亲近的更不多。我打小就没和他们有过太多来往。我妈她很要强,带着我搬了家之后,更是很少与人维持联系。”顿了顿,沈溪舟继续道,“她生病那时,我们瞒了很多人。但说实话,这种事是瞒不过的。只是我们不说,旁人便假装不知。后来我妈去世,风言风语传出很多来。”沈溪舟哂笑,“城市就那么大,这个认识那个的,沈鸿的事情是我们搬了家也瞒不住藏不了的。所以有一阵,我知道很多人私下传我是不是遗传了那种病,把我妈气死了。后来丧事办完我就出来了,要问我对家有多少留恋,不多。”“宋禾他不太一样。”沈溪舟皱着眉,他可能不知道要怎样准确地去描述,欲言又止几次,才说,“我对家没有留恋,但家又代表妈妈,这很矛盾。而宋禾恰巧是脱离那些之外的,记得我妈妈的人。我知道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寄托,但实在太巧合了,巧合到我无法不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