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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开落三千度（第1页）

春耕之后没过几天，周怀安把沈见遥拽回了自己家。

“你老在书院待着也不行”周怀安边走边说。

“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去过我家呢，今天我娘炖了排骨，你尝尝。”

沈见遥被他拽着走，想问“你跟你娘说过了吗”，可周怀安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路拽着他穿街过巷，拐进了镇子东头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一间临街的小铺子，门板上了半边，露出里面摆着的几口酒坛和一张旧木柜台。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周记酒铺”四个字。

“到了”周怀安掀开门帘把他推进去，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娘！我带人回来了！”

灶房的门帘一掀，一个圆脸的妇人探出头来，围着半旧的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打量了沈见遥一眼，哎哟了一声，把围裙上拍了拍走出来，上下看了他两遍：“你就是怀安说的那个沈见遥？你快坐你快坐，别站着。”

沈见遥还没来得及问好，已经被周母按在了一张老旧的木椅上。

周母转身进了灶房，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当响了一阵，很快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端了出来，汤面上浮着油花和葱段，香气霸道地扑了满屋子。

“你先喝汤，饭马上好。”周母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回灶房去了。

沈见遥端着那碗排骨汤，碗壁烫得他指尖发红，他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得他眉毛动了一下。

周怀安在旁边坐下来，自己也端了一碗，两个人并排坐着埋头喝汤。

沈见遥喝了两口，侧头看了看这间小铺子，门面不大，布置得却很齐整，几口酒坛擦得干干净净，柜台上面的木纹被年月磨得光亮亮的。

“你娘手艺真好”他说。

周怀安含糊地应了一声，嘴里嚼着排骨：“那当然，我娘当年可是镇上出了名的能干，要不是我爹走得早……”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继续喝汤，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沈见遥没有追问。

他低头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排骨也啃得干干净净。

周母端着一大盘炒菜和两碗米饭出来的时候，沈见遥已经端着空碗站起来要去灶房洗。

周母把碗夺过去按他坐下，嘴里说着“洗什么洗放那儿我来”，又给他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

那顿饭沈见遥吃了两碗米饭。

周母一直往他碗里夹菜，他碗里永远有一半是周母夹的堆起来的菜山。

周怀安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自己埋头吃自己的。

沈见遥实在吃不动了，捧着肚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周母才终于收了手，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以后常来啊”周母说“你太瘦了，得多吃点，怀安这孩子什么也不懂，你跟他玩多吃亏。”

“娘！”周怀安抗议了一声，被周母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拍哑了。

沈见遥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上，肚皮撑得鼓鼓的，浑身暖融融的。

酒铺的木门半开着，午后斜阳从门缝里照进来，灶房里飘着洗锅水的热气，周母正在里面哗啦哗啦地刷碗，边刷边哼着一支调子，跑调了也不在乎。

周怀安在旁边剔牙，翘着腿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嘟囔着“娘你做的排骨就是天下第一”。

沈见遥坐在那道光旁边，忽然觉得胸口涨涨的，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