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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第1页）

外界的一切，如今都入不了仲堃仪之心。他陷入一个死结，特别是在常徇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暗示脱逃之后。

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初衷是带领那些与他相似的才俊不必蹉跎、抓住机遇乱世而立；却走得越远对孟章愧念越深，越无法正视冷眼旁观他病入膏肓的自己，无法面对漠视他被剧毒吞噬弥留的自己……直到陷入自我欺骗，终于又有了虚假的力气前行，甚至以假想敌为激励，越走越兴奋；惊醒时才发觉，绕上的却是光复天枢的回头路。那么叛国离开的意义是什么？这简直是个以孟章为代价的巨大的笑话。

——他永远地失去了那个孤立无援，却仍对他倾力相护的王上；那个不甘为傀儡，与他志同道合、心怀天下的王上。

再也没有人能那般毫无保留地相待。何止君臣，何止至友，何止知己？

仲堃仪没有答案，他已判定自己不配。

“王上，前方急报，天权遭到突袭！”侍卫匆忙相报，紧随而至的是将军武玉添。

“突袭？”得到意外的消息，执明惊讶地展开奏报，“天枢？”

正因此事而来的武玉添答道：“启禀王上，确是天枢旧部，领军之人乃是天枢从前的将军高维全。”

慕容黎耗费了那么多心血来拆解他们间的层层误会，执明当然已经明了：天枢才是隐藏最深的罪魁，那幕后执棋者……“仲堃仪没有现身？”

“回王上，根据探得的风声，天枢发动攻击的原因之一便是仲堃仪失踪。”

“失踪……？”

“正是，仲堃仪近期在瑶光诸侯间游走，似乎曾命天枢旧部跟随诸侯联军而动。”

“既然仲堃仪是在瑶光失踪，为何来攻击我天权？莫非……第二个原因是骆珉？”

执明想起了慕容黎让闻骐所传达的：瑶光内乱无可避免、他自有计较，而骆珉之死一旦被仲堃仪知晓，恐节外生枝；另一方面，如果他人得知此事，亦不知会对天权做何文章。

新任郡主身亡，他必得给出一个说法，而琉璃王为小王爷复仇这种真相，解释起来着实牵扯太多；若公布骆珉是陷害子煜的凶手，那么他的爵位岂非证明国主识人不清？骆珉是仲堃仪的学生，敌暗我明之时，如何声称与天枢的关系？

慕容黎仅仅作为借口说过的“未免寒了四海诸侯之心”，其实并不只是句空话，这次他仍替他想得周到。

“不错，已有人开始散布王上忌惮有功之臣的谣言。天枢旧部的兵士素质虽胜于他国，却毕竟几经折损，臣请命速领兵迎战。”

“准！便仰仗武将军了。”

听着前线不时传来的捷报，慕容黎疑虑渐起，尤其是经历了常徇的偷袭，他直觉此人有威胁。

终于等到庚辰悄无声息归来，慕容黎率先开口：“如何？”

“少主，常徇乃是昔日玉衡的上将。”

“玉衡？”

“不错，玉衡称天玑国灭后，旧主早亡、新主难担大任，故才选择隐于任国，仅求偏安以避战事。”

又一方新势力入场，慕容黎不由得皱眉忆起开阳出现后的一系列麻烦。常徇来自玉衡，倒是能解释他对任国的信口开河了；他所熟悉的是天玑旧事，一时想不到针对仲堃仪的万全借口，便混淆视听、制造时机遁逃……

庚辰继续道：“常徇逃离前的可疑之辞已无法查证，但玉衡与天玑的关系大致与他所言相符，言下既流露少主并非凶手之意，或许正是知晓真凶为玉衡所派。”

玉衡便是被仲堃仪放任归山的第三方真凶？此前他们互相指责陷入僵局、双方竟都没有可怀疑的对象，玉衡还真是行了一着奇棋；这份假设注定没有证据、但乍看也没有破绽。

“甚至……正是他本人？”慕容黎将猜想补完。

庚辰颔首默认。

终归是天枢的事，姑且到此为止。

“若仲堃仪是幌子，那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属下疑心，是为了剑。”

“又是剑？”

“正是，玉衡旧主对常徇礼遇有加，可能也与他手中的剑有关。但不同于佐奕对待艮墨池利用的态度，玉衡传说与开阳秘闻的出入是：不只在于剑，还需剑认其主。似乎最早便是由天玑剑庐传出的逸闻；天玑原奉巫仪、奈何蹇宾对此不屑一顾，连带抵触各种虚无缥缈之说，而后传闻逐渐消散。玉衡归附天玑，能得知些什么不足为奇。”

“天玑……齐之侃本就是铸剑师，这是否与他有什么关联？”慕容黎自语着，很快想到了齐之侃在自尽前的那番陈述。

他那时提出了一个今日或许根本不会提的疑问：为何对蹇宾忠心不二？如今已然体会，并非只有权势值得追逐，也并非情感定需客观理由。但那时齐之侃还是回答了另一个无关个人选择的外在原因，即亡父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