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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中悼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上篇]离

慕容黎站在夕阳下，俯视着宫中恣意盛放的羽琼花，一片绚烂繁景如同被镀上金辉。

“国主，依然没有叛军的下落，自天下一统以来，他们已销声匿迹甚久。”

“嗯。”短暂的静默后，慕容黎面无波澜地应道。

方夜也沉默下来。从慕容黎性情骤变，众人终于由惶惑渐渐适应这已如常的反应。说骤变或也不妥，他仍是万事以瑶光为重的国主，只是曾亲近之人才能感觉到那幽微却难以忽视的萧索。

方夜想说些什么，可过往难撼，几番欲言又止，终是缄口退下。

慕容黎对他的挣扎虽有感、但无意介怀，要维持君王的表象已精疲力尽，他心中没有位置放任何人——早已满了……早已空了。

即使是虚幻的升平，虚幻久了，也足以慰民心，何况慕容黎清楚那好似停歇的暗潮不过指向自己一人。他不计后果地行使着一切属于明君的职责，佞者乐见君王因公日益孤立，忠臣心惊却无从指摘……他走在一条无人能扰他沉浸于孤独、享受那锥心孤独的坦途上，隔绝了所有温度，用冰冷维持躯壳，孑然等待天命的样貌，尽人事而无愧——尽慕容王室之事；默许慕容离坐以待毙。

中秋之月，圆满得遥不可及。

夜宴上，举杯敬月，佳酿入口时，慕容黎忆起了遥远的残音：

——“我若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呢？”

——“那，本王命人在宫里建个高台！”

一闪而逝的笑容，让旧臣也想起，从前国主是会笑的；笑得让方夜莫名心生寒意。

直到更久以后，慕容黎像是刻意为刺客着想般地在上巳节出宫设曲水宴，甚至支开一众武官时，方夜只能远观到慕容黎的反击，竟不敢去猜测他久悬心中的疑问。无论如何……至少，慕容黎控制了自己受伤的程度并不致命。

春花秋月？

有人共赏的才算良辰美景。

剑刃刺入血肉时，慕容黎无意辨认面巾下的身份，心中只是生死不能由己的荒凉，他的放肆无法击败理智，这条暗无天日的路途，仍要孤身前行。

慕容黎禁锢多年的、思念的泪水终于失控……

“阿离……”

像是来自未知方向，熟悉却颤抖的呼唤声渗入脑中，拉住他，逃出了空茫的无涯；眼前渐渐浮现的、近在咫尺的，是执明的脸。

慕容黎无法诉说此刻在霎那幻觉中经历了短暂半生后交杂所有悲喜的心情，他松开虚握的剑，抬起手万分珍惜地试图触碰执明的面容，执明的手染上鲜血覆在他胸口，正不敢用力、无措地悬着，见状立刻回应他的动作，牵住了慕容黎依然干净的手，贴在侧脸。

指尖传递而来的是执明超乎预期的紧张，几乎灌满了他的心房……可惜慕容黎没有余力再停留，仅前所未有地庆幸自己在收剑和闪避只能择其一的情形下，收回了手中的剑——他从没想过跟执明同死，他不可能伤害执明。

——但此前慕容黎以为这仅是他对执明不曾言明的情意驱使，直到生命终结前才知晓，这更是为了自己：此生有过执明的存在，再失去……当真是空洞可怖。所幸，执明带着无数的误解和失望怨恨着他，应当会无碍地走下去，如此便好。

“阿离？”

[下篇]明夷

一片混沌中，执明漫无目的地走着，一点点寻找记忆的头绪，一点点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死亡。随着脚印一步步消解迷蒙，雾似乎开始变淡，继而，他看到了脚边缓缓流淌的河水。这便是忘川？

没有终点地前行，却未觉不耐，或许，此刻除去脚步，再没有关于“执明”的存在了吧。死亡的感觉……就是没有感觉。不着边际地想着，想着，终是略带悲伤地勾起了嘴角，在没有恐惧的平静中，仍有跗骨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