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肆煜说完,老人便不作声了,不知道眼睛盯着哪处出神,像是陷入了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两人的交流就此结束了。
一个苍老无力的声音又传到耳边:“其实是累的,只要开始走了就会累,一开始都觉得能走很远,但是时间越久就会越疲乏。”
他扭头看着坐在身旁的老人,这才意识到原来说的是这件事,大方承认说:“累,一开始总以为是自己带坏了他,可是偏偏又毫无顾忌的追他,既纠结又控制不住想让他属于自己。”顾肆煜从不避而不谈。
老人点点头:“是啊,明明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偏偏一路上有那么多阻碍,退不得又进不了。”
直觉告诉顾肆煜,身旁的人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事情,他盯着老人的雾蒙蒙的眼睛,看不透似的。
他打趣的说:“看样子您的人生也挺精彩。”
“想听吗?”
顾肆煜点点头。
这位老人叫路遥,她的爱人是金娣,两人相识于1979年,相爱在1981年,止于1986。
1979年的她们正值22岁,青春年华、恣意昂扬。
路遥是在下班走夜路回家的时候遇到的她,靠声音认出来是和自己一个厂子的金娣,当时金娣被一群小混混堵的密不透风,嘴里说出的话不堪入耳,路遥经过时不敢声张,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儿是打不过正值壮年的男丁的。
她悄悄地把自行车停靠在墙根,转身朝隔了一条街的警局狂奔,丝毫不敢慢一丁点儿。
等警察来的时候,一个小混混的手正要去扒金娣的上衣,路遥大声一喝:“臭流氓!干什么呢!”
听到声音,那几个小混混停下手中的动作,随后看到跟在后面的警察,正拿着警棒朝这边跑过来。
看到小混混四处逃窜,路遥紧忙把被推倒在地的金娣扶起来,衣领往里拢了拢:“你怎么一个人走这条路?”
金娣被吓坏了,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路遥只好把她带到了厂子分配的宿舍,安顿下来,要不是在厂子见过金娣,路遥绝不会随便带一个人回家。
后来得知金娣从小没上过学,是家里的老三,父亲一直想要个儿子,奈何生老四的时候母亲难产走了,老四也跟着走了。
只好出来打工,金娣不像是路遥那样,学校毕业之后包分配,干得好了能力高了会分配宿舍,她只是被招工的看中了能吃苦,然后被带到了这里。
许是路遥心软,看不得和自己一样年纪的女孩过的如此艰难,便提出合租,租金要的不多。
此后形影不离,一起上班,一起结伴下班,互相陪伴,暗生情愫,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讲不清具体是哪天,像是自然而然就应该这样,相爱的两个人就应该在一起。
她们商量好,等攒够了钱就一起去看漫山遍野的花儿,看一望无际的海,如果喜欢孩子,会领养一个可爱的孩子,一家三口,安稳生活。
可生活哪有那么多如意。
后来金娣的父亲金友赌博输了钱,单方面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给了大山里六十多岁的老头。
不知道金友从哪里得知她的住所,两人刚到家门口,金娣就被两个壮汉硬生生的拖走,任路遥怎么叫喊都不管用了。
她求冷眼旁观的邻居,求停下车看热闹的路人,却都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自金娣被带走之后,路遥便辞职,踏遍了千山万水,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仿佛以前种种相知相爱的日子只是一场虚幻的美梦。
1986年冬,路遥终于在凉山找到了她,她立在大山之上,堆在土坡中,只有一块木板能证明金娣的存在。
路遥直愣愣的坐在土堆前,轻轻的抚摸刻着金娣二字的木板,任凭白雪落满头。
也算是此生共白头。
……
路遥奶奶平淡的讲完自己的一生,顾肆煜却久久说不出话,嘴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自己能和陆炀走到现在,那么幸运,他甚至庆幸自己出生在这个年代。
“您想她吗?”顾肆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