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梦,是真的。”阎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很稳,像日出。“我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敢睡?”“因为我想多看你一会儿。”江小鱼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因为他今天不想哭,他今天想笑,笑到阎王看到他的笑之后,耳朵红了。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笑得很真,笑到阎王的耳朵红到要滴血,笑到阎王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亲到他的笑声变成了呜呜的声音,亲到他的脸红了,红到和彼岸花一个颜色。面馆的门开了,白无常从门缝里探进头来,看到两个人亲在一起,又缩回去了。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在地府公务员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阎王大人和代言人大人又在亲了,我今天的狗粮吃撑了。”判官回了一个字:“滚。”白无常笑了,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了,走在巷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白袍子在风中飘着,像一面旗帜。地府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比之前亮了一些,因为阎王在人间,因为他快乐了,因为他的快乐通过红线传到了地府。判官坐在阎王殿里,翻着生死簿,生死簿的密码他记住了,是江小鱼第一次到地府的那一天,他不会忘,因为那是阎王开始变暖的日子。孟婆站在奈何桥边,端着碗,看着桥下的忘川河,河水还是黑的,但她看到河面上映出了一片红色,不是血,是花,是彼岸花。她笑了,把碗里的汤倒进河里,重新盛了一碗,递给下一个过桥的鬼魂。“喝了吧,喝完了去投胎,投个好人家,下辈子记得来找我喝汤。”鬼魂接过碗,喝了一口,问她:“孟婆,你笑什么?”孟婆没有回答,因为她在想,阎王都有男朋友了,她是不是也该找一个了。牛头和马面蹲在角落里,一个拿着巨斧,一个拿着铁索,两个人看着地府灰蒙蒙的天,牛头说:“阎王大人什么时候回来?”马面说:“不回来了。”牛头问为什么,马面说:“因为他在人间有家了。”牛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巨斧放在地上,靠着马面,闭上了眼睛,马面没有推开他,因为他也累了,因为地府终于不打仗了。江小鱼和阎王站在后院里,手牵着手,看着那一片红色的花海,风吹过,花瓣在他们身边飞舞,像一场不会停的红色的雪。“阎王。”“嗯。”“我们会一直这样吗?”“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江小鱼笑了,笑得很轻,但笑得很真,他把头靠在阎王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像一条流了五千年的河,不会断,不会干,不会停。阎王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贴了很久,久到花瓣落在了他们的头发上,久到风停了,久到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花海上,红色的花瓣变成了金红色,像火,像血,像他们手腕上的红绳,像他们手指上的戒指,像他们等了五千年的这一刻。(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