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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第1页）

陆辞这一周几乎没有睡过觉。

他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又从白变黑。手机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没有电话，没有消息，那个号码他打了上千遍，永远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把沈峥弄丢了。

不对，沈峥不是丢了，沈峥是自己走的。当着他的面，拉着另一个男人的衣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沈家的大门。

陆辞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沈峥穿着白色的卫衣，站在沈家客厅中央，说“我想解除婚约”，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当时的反应是什么？他拍了桌子，摔了咖啡杯，在所有人面前失态了。沈峥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他害怕。

陆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沈峥八岁的时候摔破了膝盖，蹲在花园里哭，是他背着他去医务室的。沈峥十五岁生日，他跑遍全城找到了一款限量版的颜料，沈峥拆开礼物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沈峥十七岁的冬天，两个人坐在沈家的暖房里吃烤红薯，沈峥的脸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他说“阿辞哥，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

然后呢？

然后沈磊回来了。

陆辞猛地坐起来，捂住了发胀的太阳穴。

沈磊回来之后，他为什么突然变了？为什么看到沈峥会觉得烦躁？为什么沈峥摔倒的时候，他没有上前去扶？为什么沈峥搬走的时候，他拦不住自己也拦不住别人？

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扭曲、不真实。他记得自己做过那些事——冷落沈峥、对沈峥发火、在宴会上看着沈峥被香槟泼了一身却没有伸手——但他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

那时候他脑子里好像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沈峥不是你的，他抢了别人的东西，他不配。

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陆辞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开始变得密集。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

“陆辞哥，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要不要出来聊聊？——沈磊。”

陆辞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沈磊。

沈磊回来的那天，一切开始变了。沈磊笑着和他打招呼，温顺乖巧地说“陆辞哥好”，他不讨厌沈磊，甚至觉得这个男孩挺懂事的。但那种“不讨厌”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人灌了迷药，明明心里知道有什么不对，但就是说不出来。

陆辞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眶深陷，胡茬长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他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的晚上，他在废弃仓库区砸了东西之后，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就开到了城东那个萧景川的公寓附近，他把车停在路口，看到了那栋楼的玻璃幕墙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

他没有进去。

他坐在车里，看着六楼的窗户，那一整夜都亮着灯。

有人在守护沈峥。

不是他。

陆辞把脸埋进毛巾里，用力擦了擦，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并擦掉。

同一天早上，沈磊在沈家的房间里，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