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栋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暗。
窗户被不知什么东西从外面钉死了,几块歪歪扭扭的木板横在窗框上,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被切割成细长的条,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像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
沈泠心跟在陆停痕身后,脚步踩在松动的瓷砖上,发出被灰尘闷住的声响。空气里的霉味比楼下更重,还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像铁锈又像旧血的味道,压在鼻腔里,让人不自觉地想把呼吸放轻。
陆停痕走得很慢。他没有开手电筒,只是借着那几缕从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和地面。他的靴子踩过一片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咔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三楼。"陆停痕低声说,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门牌号,"307在走廊尽头。"
307。
林向白三年前死去的病房。那个"心渊"IP最后一次活跃的位置。也是池薇亦口中"墙体夹层"所在的地方。
沈泠心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跟在陆停痕身后,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平静地扫过走廊两侧半开的房门,和门缝里渗出的、更深沉的黑暗。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怎么了?"陆停痕察觉到他脚步的变化,回头看他。
沈泠心没说话。他偏过头,看向右侧一扇半掩着的门。门上的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一圈参差不齐的边框,像一张缺了牙的嘴。门缝里透出来的黑暗浓稠得像凝固的液体,但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呼吸"。
不是活的呼吸,是情绪的残响。一种被反复冲刷过很多遍、已经淡得几乎无法辨认的痕迹,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线,清晰,却已经没有温度。
"……没什么。"沈泠心收回视线,"走吧。"
陆停痕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门,没追问,转身继续往前走。
307病房的门是锁着的。一把生锈的挂锁挂在门鼻上,铁锈已经和金属融成了一体,看上去很久没人碰过。
陆停痕伸手试了试,锁纹丝不动。他后退半步,抬脚,干脆利落地踹在门锁位置。
一声闷响。门板震动了一下,挂锁连着门鼻一起崩飞出去,哐啷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门开了。
灰尘扑面而来。
沈泠心被呛得偏过头,咳了两声。陆停痕已经率先迈步走了进去,靴子踩在厚厚的灰尘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病房里空荡荡的。铁架床还在,床垫早就被拆走了,只剩下几根锈迹斑斑的横梁。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医疗器材,一个歪倒的点滴架,几根卷曲的输液管,一个碎了一角的搪瓷便盆。窗帘只剩半幅,挂在窗框上,灰扑扑的,垂在那里像一片枯萎的叶子。
"墙体夹层。"陆停痕环顾四周,"池薇亦小姐说在第三面墙上。"
三面墙。一面是门所在的那面,一面是窗户,剩下两面。陆停痕走到正对着门的墙前,伸手敲了敲。
实的。
他换了一面,走到右侧墙前,又敲了敲。
"……声音不对。"
沈泠心走近。陆停痕的手背抵在墙面上,指节微微弯曲,敲了两下。传来的声音确实和刚才那面墙不同。
更空,像敲在一个薄壳上。
陆停痕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刀尖在墙面上划了一道。那层薄薄的石灰皮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嵌着的、像旧石膏板一样的材质。他沿着划痕又划了几道,然后收刀,用手掌按上去,猛地一推。
那层"墙皮"松动了一下,裂开一道缝隙。
沈泠心上前帮忙,两个人合力把那块伪装成墙面的板子掰了下来。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一道窄窄的空腔。
里面很暗,但能看到一个用旧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静静地躺在空腔底部,像一具被遗忘了很久的、沉默的尸体。
陆停痕伸手进去,把那东西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