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走出宿舍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暖融融的光线铺满院落。市局里彻底褪去了此前的压抑肃杀,来往同事步履轻快,偶有人迎面遇上我们,都会笑着点头致意,再无半分先前的揣测与疏离。
陆峥走在身侧,身姿舒展,不复往日被流言裹挟时的沉郁。两人并肩而行,姿态坦荡,任旁人看去,也只当是关系亲近的世交晚辈、共事多年的老友。毕竟两家交好数十年,这般相处本就理所应当。
“下午我就去递交退伍申请。”陆峥侧过头看我,声音温和平缓,“手续走流程还需要几日,正好能赶上送你动身。”
我脚步微顿,心底漾开浅浅暖意:“不必特意耽搁,公事要紧。”
“不算耽搁。”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纵容,“于我而言,送你一程,比任何手续都重要。”
直白的心意裹在克制的语气里,像春日拂过耳畔的风,软得人心尖发痒。
走廊转角遇上专案组的几名队员,几人打趣着开口:“陆队、温法医,这下风波全过去了,往后可算能踏实了。”
“是啊,之前看着你们处处避嫌,我们都跟着捏一把汗。如今真相大白,两家又是世交,往后可得多走动。”
众人话语爽朗,全然是真心的亲近。陆峥微微颔首应答,举止得体周全,手臂却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靠了半步,恰好将我与往来人流隔开几分。
细微的动作转瞬即逝,旁人未曾察觉,我却清晰感受到这份下意识的护短。抬眼望向他,他恰好也看过来,眼底星光微动,默契在无声间流转。
等众人走远,我低声打趣:“倒是会替我挡人。”
“人多杂乱,当心磕碰。”陆峥说得一本正经,耳尖却悄悄染上一点浅淡的绯色,“习惯了。”
一路并肩走到法医室门口,我停下脚步。
“我进去整理物证档案,清点交接清单。”还有半个月便要调回原籍,手头的工作总要一一梳理妥当。
“好。”陆峥站在门外,没有贸然跟进,恪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忙完若是有空,傍晚一起回老宅?长辈们一早就在念叨,想一起吃顿便饭。”
两家长辈早已盼着我们碰面相聚,借着世交的由头相聚,名正言顺,再自然不过。
我应声应允:“没问题。”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才转身离去,背影从容自在。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安稳又温柔。
市局的工作按部就班推进,陆峥一边办理退伍相关手续,一边把手头积攒的工作逐一交接。曾经执掌一线的队长,如今褪去锋芒,行事依旧沉稳利落,只是周身气场多了几分闲适淡然。
我们在单位里相处得体有度,共事时默契十足。他路过法医室,常会顺手捎上一杯温热的茶水;我整理完复杂的验尸报告,遇到拿捏不准的现场细节,也会自然而然喊住他一同商议。
旁人看在眼里,只赞两家世交果然情分深厚,历经风波依旧彼此信任。
只有我们清楚,每一次不经意的靠近、每一回默契的对视、每一句随口的叮嘱,都藏着超越世交情谊的心动与牵挂。
有人私下闲聊,说起陆峥退伍、我调岗的事,连连惋惜:“两位骨干接连离开,真是可惜了。”
陆峥彼时正站在不远处整理文件,闻言淡淡开口:“各有归宿,安稳便是最好。”
话语平静,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落在我身上。那一眼温柔绵长,似在说,无论身在何方,安稳相伴便是心之所向。
我接收到他的视线,轻轻弯了弯眉眼,无声回应。
午休时分,办公楼里人少安静。我抱着一摞归档材料走向储物间,走廊拐角处忽然窜出奔跑打闹的年轻警员,眼看就要迎面撞上。
还未等我避让,一道身影已经快步上前,稳稳挡在我身前。
宽厚的脊背隔绝了冲撞,陆峥抬手扶稳我怀里的资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走路也不看路。”
他掌心温热,轻轻扶着我的胳膊稳住身形,触碰短暂却清晰。
“多谢。”我低声道谢,脸颊微微发烫。
“下次小心些。”他收回手,面上恢复如常,可眼神里的担忧真切分明,“往后回原籍工作,那边街巷人流繁杂,更要多留意。”
句句叮嘱,皆是藏不住的细致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