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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的吻（第1页）

每天重复的学习生活难免有些单调，但课堂上不知哪个人才的一句玩笑、同学不经意间透露的八卦，或是某节考试课忽然被换成听讲座，都能把记忆里的枯燥无味冲淡几分。

染湘扫了眼腕上的表，确定还有两分钟上课，才放心地由着自己发呆，默默回想前几天课堂上的趣事。

“同桌，我可以坐这里吗？”

一道清越的嗓音骤然破开人群里喧闹的声浪，落在耳边，如同燥热夏日里忽然拧开的一瓶冰镇橘子汽水。“同桌”二字的尾音略微拖长，还是那人惯常的语调。

染湘猛地抬头，少年明逸俊朗的面容氤氲在大片阳光里，那一瞬，几乎要与她反复回想过无数次的初见重叠，许多幻影从记忆深处涌上来——端坐着的、笑着的、面容模糊的，无不牵动着她的心跳。

恍惚间，她近乎生出一个错觉——

这一切好似都只是闲暇时生出的幻象，是她以喜欢为名编织的臆想。

只有她一人还孤独地陷入那场旧日夏日的甜梦里，久眠不醒。

直到有什么在眼前晃了晃，染湘刚回神，景和已经轻笑着开口：“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明明快上课了，他的书本还没拿出来，语气却照旧不正经。染湘看了看四周，只有自己身旁还空着，便挽起一抹笑：“可以。”话音刚落，她慌忙低下头整理笔袋，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这周物理培优课的进度快得像一枚挣脱引力束缚的火箭。琴雪合上教案，宣布提前完成本课全部预设内容时，教室里先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轻气音，随即炸开一阵讨论，纷纷提议想看电影。琴雪推了推眼镜，笑意从镜片后掠过：“电影不行，看个物理相关的。”她点开不知何时下载好的视频，两侧同学麻利地关了灯。屏幕亮起来，浩瀚星海裹着庄严配乐，瞬间淹没了这方狭小的教室。

染湘轻轻靠向椅背，目光被屏幕深处那片旋转的瑰丽星云捕获。纪录片正讲恒星诞生之初，无数尘埃与气体在引力的诗篇里缓慢凝聚，光芒穿越千万年，才抵达此刻的视网膜。她看得有些出神，连笔从指间松脱，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轻轻滚了半圈也没察觉。

视频切到编号为NGC2237的星云，云气氤氲，中心恒星团的光将它映成一种柔软而磅礴的玫红。景和侧过脸，正想告诉染湘这个星云像玫瑰，但话语要脱口而出的刹那，他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消弭在了喉咙深处——

碎星铺陈的星河正于她眼底静静流淌，宇宙里最安静的一隅恰好映射在她不灭的眸中。

他的呼吸下意识放轻了，似乎是怕惊扰那片栖息在她眼中的、宁静易碎的宇宙。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地转回头，那片玫瑰星云仍在缓慢旋转，盛大、磅礴，隔着无法逾越的虚空。而他笔记本边缘那朵仓促画下的玫瑰，线条不知何时已显得黯淡而幼稚，他沉默片刻，用水笔轻轻将它涂掉了。

教室窗帘并未完全拉拢，一道狭长而近乎透明的午后光线，恰好越过君尧的肩头，斜斜切入昏暗的空气，在昭礼左手无名指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如同一枚不知名的烙印。

君尧含笑望着他，单手支颐，慢慢将自己的右手凑过去，直到指根处也印上一个同样的光斑。

像是感应到什么，昭礼偏过头，屏幕上的星云明明灭灭，遥远恒星爆炸的余晖穿越数百光年，最终不过化作他瞳孔里一次轻微的亮度波动。

“这一幕，我早已梦过好多好多遍。”

君尧看向他们相触的手，轻声说着。无数微尘在他温柔的视线里缓慢浮沉，像一列静谧的微型星系。而他眼里的光，比那束真实的阳光更幽微，也更辽远。

后窗开了一些，窗外日光璀璨，有风轻轻扬起窗帘的一角，将他们笼在其中，仿佛一场绮丽而轻盈的梦。

大屏上，星空依旧无声奔流。

*

丽中要做高考考场，高一高二都上不了课，学校干脆安排他们去外省研学。落地后先吃了顿饭，菜品简陋到被景和吐槽“像丧事摆席”。学校资金属实有限，1班2班住的地方连电梯都没有，好在设施和环境尚可。其他几个班更不幸运，有住到乡下的，问就是这地方太清苦。

这次是琴雪带队，她对学生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两个班的人有的围在一起打游戏，有的凑到她身边看自己分到哪一间。景和看着腻歪在一起如同连体婴的昭礼君尧，故意凑上前：“我要和昭礼一间。”

林向晚白了他一眼，露出不屑的笑：“你打得过君尧吗？”

景和被她一噎，冲君尧亮了亮拳头：“兄弟，你我之间终有一战！”

君尧云淡风轻地扫他一眼，不置可否。昭礼没憋住笑，看向景和：“我刚刚看过了，我们确实一间。君尧和贺远帆一间。”

景和立刻朝君尧扬了扬下巴，笑得像个得胜的将军：“看见没，兄弟？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我和昭礼一间。”说罢还挑了挑眉，“今晚我要和昭礼促膝长谈，你别太想他。”

面对他的挑衅，君尧面上仍端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止从容宛若一个翩翩贵公子，仿佛一点也没被冒犯。下一秒，他却从昭礼身后环住那截窄细的腰，慢慢低下头，薄唇若有似无地从昭礼泛红的耳尖滑至耳垂，最终将下巴搁进他的颈窝，嗓音被热气浸得发软：“你感冒了，多休息。有事找我。”

昭礼这几天确实有些感冒，浑身乏力提不起劲，除了多戴了个口罩，他在外仍和往常一样。

两人仿佛自成一个世界，与周围的喧闹彻底隔开。景和的表情僵了一瞬，转头向染湘哭诉：“染湘，你看他俩，秀恩爱都不顾别人死活了。我们F5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染湘觉得他像一只被雨浇透的金毛犬，正可怜兮兮地朝自己摇尾巴。一边是喜欢的人，一边是最好的玩伴，她有些进退维谷，只好浅浅地微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似在忍耐想要揉他脑袋的冲动。

没过多久，陆续有人拎着行李准备上楼。几个1班女生等在楼梯口，远远看见昭礼便眼睛一亮，连忙招手：“班长班长，能帮我们搬一下行李吗？我们实在搬不上去。”

昭礼扫了眼那几只明显大一号的行李箱，点点头。他刚要抬步，便被君尧拉住手腕，回眸时，正撞进君尧担忧的目光，对方压低了声音：“你身体不适，我来。”

昭礼眉眼弯了弯，轻轻挣开他的手，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把房卡和行李递给君尧，转身拖起一只大行李箱上楼，手臂几乎使不上力，他拖得很慢，面上却始终一派轻松，没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好不容易拖到楼上，昭礼刚松了口气，身体里积攒的不适便在这一瞬尽数爆发。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后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