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碎光没入形销骨立的身躯,在经脉骨骼中游走,许是村民并不习武的缘故,经脉堵塞不顺,且所到之处俱被黑沉沉的雾气占据,碎光只能在其中艰难行走,堪称举步维艰。
更糟糕的是,这些黑沉沉的雾气一直撕咬攀扯着碎光,大有要咬下一块肉的架势,阴寒冰冷的触感几乎映照在莫行渡周身,令他汗毛倒竖,浑身不适。连那向来舒展微挑的一对长眉都不自觉皱起,眉心紧缩,薄唇抿起。
一旁,消停安分了段时间的发光小球晃晃悠悠飘起,然后直直向莫行渡飞去,一只微弯的虎牙却倏然横在它面前,泛着寒光的尖端直直对着发光小球的正中心。
发光小球晃悠悠停住了,那分不清正反的球体似是微微偏了个角度,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表面却硬是给了边戍野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居高临下的注视,几乎将他钉在地上。
好在这种注视仅存在几秒便悄然消散,那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边戍野不自觉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提起了心,这发光小球到底是何来历?
握住虎牙的手掌发紧,但那发光小球显然不欲与他多做纠缠,继续晃晃悠悠地向前飞着,就在那虎牙锋锐的尖端即将刺中球体的瞬间,边戍野不受控地后退几步,虎牙就这么与球体擦肩而过。
边戍野心下骇然,正欲冲上前阻止小球的动作,却再次感受到了那道如芒在背的注视,冰凉无机质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背后,却令他的脚步不能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动作慢悠悠的小球不过须臾之间就飞到了莫行渡身前。
落下的冰冷注视、奇怪的控制能力、异常的移动速度,边戍野咬牙,拼着身体被撕裂的风险欲要挣脱束缚,肩上却突然搭上一只手,握了握让他放松,边戍野泄力,下意识回头,便见子桑空青正站在他身后。
子桑空青摇了摇头,温声解释,“不会有事,你看,它都没伤害你。”顿了顿,语气奇怪地补充道,“柳树对它很尊敬。”
边戍野在子桑空青的安抚中冷静下来,终于能够理智思考,这道注视不同寻常,给他一种不可违逆的感觉,阻止他上前,却又不阻止他回头,限制他的动作,却又不真正伤害他——即使他已经兵戎相向。
空青哥的意思他明白,灵植总是比人更加敏锐,尊敬是一种既信赖又敬畏的情感,即使无从得知这种情绪源于什么,但发光小球没有伤人的意思是事实,强大却收敛,冷漠又温和,一种十分割裂的感觉,相当矛盾。
况且……边戍野心下一哂,队长怎么可能放着危险因素在自己身边晃悠,不多思多疑他就不是莫行渡了。
收敛了担忧,怀揣着某种诡异的信任感,二人继续手上的任务。
另一边,发光小球看似平稳实则迅速地飞了过去,在莫行渡脸边徘徊须臾,就将微凉的、似玉石般温润触感的球体贴上了青年紧皱的眉心,一阵莹莹的光从内而外散出,温柔地覆盖在了青年眉间,像是寒冷冬日难得一见的阳光,淡淡驱散了那浑身的冷意。
意识随着碎光在漆黑阻塞的通道中摸索的莫行渡愣了一下,周身亮起一阵柔和的光,莹润的白色铺底,交织着金色勾成的丝,明明是极为夺目的样子,光芒却瞧着如此温柔,丝毫不晃眼,却又强势驱散了周围那些誓要他伤筋动骨的黑沉雾气。
怔愣只不过是一瞬间,莫行渡就迅速收敛了心神,在这阵助力下加快了探索的速度。
变大了圈的碎光变得轻盈,奔跑着翻过经脉中的层层大山,碎光走过的路在莫行渡脑海中汇成一张地图,随着一条条被堵死的路排除,分散探索的碎光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上下通达,八方交汇,一枚由最黑最沉的雾气聚拢凝固而成的气团正飘在那儿,随着它周身雾气的浮动,眨眼间,那枚气团又壮大了几分。
不,不对,那些雾气本就是它分散出去的爪牙,为它攥取能量供应它的生长!
莫行渡脸色难看了几分,视线扫过所有碎光,果不其然,少了几颗,先前为了探索经脉,碎光有些分散,后面忙着抵御雾气的侵蚀,一时不察竟真被雾气吞了几颗。
外界,莫行渡眉心再次皱起,嘴唇不虞地抿着,轻轻贴着他的球感受到身前的不平,平稳发出的光芒都凝滞几分,许是不解,球只能贴得紧了些。
异种体内,和主人心意相通的碎光则对主人的不虞感知得明明白白,又添上几分同伴被吞噬的愤怒,一改之前平静谨慎的姿态,变得战意高涨,配上周身又亮了几分的柔和光晕,颇有几分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对面的气团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珍馐佳肴,黑雾疯狂涌出,带着混乱狂暴的气息,如同乌云压顶,但汇聚到一起的碎光显然不是什么软柿子,莫行渡吸取了先前的教训,碎光聚得紧紧的,瞧着像颗明亮的星子,隐隐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轻易撕开了这阵势颇大实则薄弱不堪一击的雾气,直冲气团而去,谁知那气团眼见着大事不妙,竟一溜烟化整为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