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拆迁的最后半个月,整条街的节奏彻底乱了。
每日天不亮,搬家货车的引擎声就碾进巷子里。铁架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邻里讨价还价的争执、搬运工人的吆喝声层层叠叠,从早闹到晚。
大多住户已经陆续搬走,空出来的老宅门窗大开,屋内空荡荡的,散落着废弃纸箱、破损杂物,看着萧条又荒凉。
人一走,烟火气就彻底散了。
整条巷子,唯独林灵的糖水铺,还维持着原本的样子。
照常开门、照常熬糖、照常收拾干净。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哪怕客人越来越少,哪怕四周满目狼藉,他依旧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干净天地。
周日傍晚。
秋风吹得很沉,卷着落满巷道的枯叶,扫过空置的旧屋门口,沙沙作响。夕阳褪得浅淡,天光温柔,压在错落的屋檐之上。
顾碎到老巷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搬走了大半人家。
沿途好几间熟悉的门面落锁关门,招牌拆卸,墙面斑驳裸露。往日热闹拥挤的巷道,此刻空旷得有些冷清。
他背着包,脚步平稳,一路走到巷中段。
糖水铺的灯依旧亮着。
玻璃门敞开,晚风直穿店内,掀动桌角垂落的浅色桌布。林灵正蹲在门口整理盆栽,将几盆被风吹乱的绿植一一摆正,顺手摘掉发黄的枯叶。
他动作很慢,弯腰起身都轻缓有度,不敢用力过猛。
休养这几天,气色好了些许,脸上终于透出一点浅浅的血色,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温度的惨白。
听见脚步声靠近,林灵没抬头,先开了口。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
语气自然熟稔,没有试探,没有客套,是相处久了自然而然的笃定。
顾碎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淡淡开口:“怎么知道?”
“你这几天周末都来。”
林灵摘掉最后一片枯叶,随手起身,缓缓转过身。
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眉眼干净柔和,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已经成规律了。”
顾碎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刻意奔赴,没有刻意约定。
只是这条巷子里,唯一能让他下意识折返的落脚点,只有这里。
“刚收拾盆栽?”顾碎扫过门口整齐摆放的绿植。
“嗯。”林灵点头,“风太大,吹得东倒西歪。再不摆正,过两天就吹坏了。”
他侧身让出通路,抬手示意里面。
“进来坐吧,刚熬好红薯糖水,温的。”
顾碎跟着走进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