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的老巷,空气清冽得很。
路面水渍半干,风吹过来带着微凉的湿意,卷着街边绿植的青草味,褪去了正午的闷热。巷子里的喧嚣慢慢回温,搬家的磕碰声、邻里的交谈声、电动车驶过的轱辘声层层叠叠,是最真实的市井模样。
顾碎背着黑色背包站在糖水铺门口。
他脚步顿住两秒,回头看向店里。
林灵正弯腰收拾桌面的碗筷,脊背线条清瘦,动作利落又轻柔,垂落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察觉到门外的视线,他立刻抬起头,对上顾碎的目光,自然而然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回去路上慢点。”
顾碎微微颔首,没多说话,转身抬步离开。
背影笔直,步伐平稳,很快消失在巷道拐角。
林灵看着空荡的巷口,随手擦干净桌子,将碗筷放进后厨水池。流水哗哗冲刷着瓷碗,他低头忙活,心里没什么多余的念头,只当是萍水相逢的同龄人,一场雨天偶遇的短暂交集。
老巷拆迁的日子越来越近,整条巷子的氛围肉眼可见的浮躁。
家家户户都在赶进度打包行李,废旧家具、闲置杂物、打包纸箱堆在门口,原本整洁的巷道被堆得满满当当。邻里碰面不再是闲聊家常,张口闭口都是搬迁地址、赔偿款项、搬家日期,人人都被琐事缠得焦头烂额。
唯独林灵的糖水铺,始终守着一方安稳。
之后的一周,顾碎回了三次老巷。
有时是午后,阳光和煦,林灵搬个小凳坐在店门口晒太阳,手里捏着本书,安安静静的。看见顾碎路过,就抬手打个招呼,随口唠两句闲话。
有时是傍晚,夕阳落满街巷,他刚收拾完食材,站在门口透气。撞见归来的顾碎,便笑着问一句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熟络,就是在这样一次次零碎又自然的碰面里,慢慢攒起来的。
这天周六下午,秋阳温柔,不燥不烈。
顾碎从老宅核对完拆迁签字文件出来,习惯性往巷中段走。
糖水铺的玻璃门敞开着,微风穿堂而过,掀动门口挂着的浅色门帘。店里依旧干净清爽,零零散散坐着两三个老街熟客,低声闲谈。
林灵站在柜台后,低头称量冰糖,指尖纤细,动作有条不紊。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整条老巷的熟人,要么步履匆匆忙着搬家,要么高声闲谈心绪浮躁,只有顾碎的脚步,永远轻缓、平稳,带着一股沉静的劲儿。
“今天这么早?”
林灵抬眼看来,唇角带着浅淡笑意,手里的活没停。
顾碎走进店里,随意找了张靠窗的空位坐下,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角,淡淡应声:“手续办完了。”
“全部弄妥了?”林灵问。
“差不多。”顾碎目光扫过窗外忙碌的街巷,“剩下的等通知就行。”
“那挺好的,省心了。”林灵把称好的冰糖倒进锅里,转身走过来,站在桌边低头看他,“要喝点什么吗?今天熬了雪梨银耳,润肺的,秋天喝刚好。”
“可以。”顾碎点头。
“稍等两分钟。”
林灵转身回了柜台,熟练地盛出一碗温热的银耳糖水,撒上几颗枸杞,端着走到桌前放下。白瓷碗清亮,糖水温润清甜,冒着淡淡的热气。
“刚熬好没多久,温度刚好,不烫嘴。”
顾碎拿起勺子,低头轻轻搅了搅。清甜的果香混着银耳的软糯,口感很温和。
他慢慢吃着,全程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