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引发了更大层面的社会关注:原来在分化窗口关闭之前,人的信息素还有可能再次变化。乔子游的案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难道从Alpha回归到了我们传说中的祖先:没有信息素之分的原始人吗?
医学界对于分化末期的研究远远不够,信息素平衡机制的复杂性也远超人们想象。奇怪的是,处于舆论中心的乔子游本人完全消失了,他的社交媒体上一次更新还是几个月前手术刚结束时发布的安慰球迷的文章。
姜童尼看到消息,第一时间给乔子游打电话,对方关机。
他便打给Daniel,没想到Daniel也不接。
球迷们吵作了一团,有人说,是因为乔子游出生于龙门岛,基因受污染才会这样。也有人说,真正的内幕还没有曝光呢,怕艾礼臣老脸挂不住,乔子游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了,不知道以后有多难。
“大不了不踢球了,这有什么难的?人怎么活不是活?”
“如果是这么简单,乔子游为什么到现在没有露面?你没想过?”
然而,这个秘密最终还是曝光了。乔子游的母亲从伦敦赶回来处理他的解约事宜,将住所挂给了房产经纪出售。天还未亮,这位母亲开车载穿得厚厚的儿子去机场,是要带乔子游到伦敦生活。这对母子行踪低调,可在机场过关时,还是被狗仔们蹲到了。
在泄露的海关文件里,乔子游的申报信息中赫然出现了一行鲜红色的字迹:Omega(E)。括号中的标记代表了Omega信息素的公共卫生分级,从A到E,危险程度逐级提高,E意味着极度紊乱失控,可能引发公共安全事故,需卫生部门保持关注。
长岛体育电台主播过去是非常欣赏乔子游的,报道这一系列新闻时,她不无惋惜道:“这个才华横溢的孩子可以在球场上预判皮球行进的轨迹,却无法预知自己的命运——”
跟队记者在与同行聊天时爆料称,港湾之星的主教练对乔子游的离队极度失望,在主席艾礼臣办公室怒骂队医和何思特医院。但是,乔子游的主治医生不是别人,恰好是查知隐的父亲!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难道把查知隐也送走吗?更别提何思特医院之所以叫何思特,因为查知隐的妈妈是何家后代何思特的小姨子。是的,是的,这些人之间全部是裙带关系,他们会牢牢结盟在一起。当然,足球是残酷的,查知隐若不是训练刻苦,亦有天赋,他无法进入一线队。但在乔子游的事情上,他们每个人都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
同时,记者隐晦地透露:艾礼臣之所以强行压下这件事,和他的宝贝孙子Daniel关系甚大。需知足球行业是一个Alpha毒性奇高的地方,港湾之星自己捧出的天才居然变成了Omega,这会极大地影响俱乐部对外的强硬形象。
“Daniel去哪里了,他不是和乔子游一向关系很好吗?他没有出面?”对方问。
记者道:“这个消息也许不准确,是VIP包厢的客人透露的。Daniel被老埃利送到海军军官学院去了。”
在姜童尼的少年时代,对他产生过深刻影响的坏事情不过那么几件:父亲的去世,神父的离开,到长岛生活,被哥哥拒绝,以及乔子游的消失。
这些事情无一例外,都让童尼长久陷入了困惑。
又是一年长岛德比大战,海角大球场外聚集了一小片黑色人流。他们挤在港湾之星、翡翠阵线两队的球迷当中,人人穿着早已破产清算的龙门岛油气田开发公司的工人纪念衫。
姜童尼是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乔子游球迷主页的号召,才乘车到球场附近的。结果在路口他就已经走不进去了。
人们在高呼:“艾礼臣!滚出来解释!艾礼臣!滚出来解释!”
他们要求球会主席艾礼臣出面,给乔子游一个万全的交代,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
很快,前方的人群便开始争吵,动起手来。
童尼个子小,被挤在人流中。一位大叔原本高举着拳头呼喊口号,余光瞥见了他,那大叔一把抓住童尼的手臂,将他从人流中带到了路边。
“孩子,你不要往前走了,会出事,”大叔道,“快回家!”
长岛警署的队伍很快到达了,骑警骑在黑色骏马上经过了童尼面前,将附近道路全部封锁了。
*
吕惟楚得知海角大球场附近发生了斗殴事件,有些惊讶。不过近几月来,他的兴趣早已不在足球上了,房间里的乔子游海报也换成了超级英雄电影的主人公。
吕惟宁倒是看到姜童尼沮丧的样子,尝试安慰他:“乔子游很强的,你不必太难过吧。”
姜童尼说:“他们讲他变成了Omega,那是不是很可怕?”
吕惟宁分明比他还小,笑容却沉稳、淡然。“我也不懂,”她道,“不过,如果现在告诉我不能再游泳,我可能会很遗憾,但我不觉得游泳是我的全部。希望足球也不是他的全部。”
足球是乔子游的全部吗?姜童尼课余时间还在用手机看他以前收藏的视频:乔子游四岁就在青训学院踢球,卧室床单都印着港湾之星特有的海蓝色,每一届港湾之星青年队比赛,每一届国家青年队比赛,乔子游都站在人群的中心,是最耀眼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童尼打开社交媒体,港湾之星的球迷们渐渐已失去了争吵的兴趣。他们开始厌烦龙门岛油气田开发公司的工人,厌倦关于乔子游去留问题的争吵,厌恶已经“堕落”为Omega的前任青训小队长。乔子游走都走了,联赛还要继续踢,分析下一场比赛的形势难道不比议论已经走掉的人更有意义?
童尼坐在那棵巨大的樟树下,浓绿阴影笼罩他的世界。他面上平静,内心却有着天崩地裂般的震动:所谓的集体之爱,原是这样的?
它包容一个人越容易,抛弃时便也越轻易。因为“集体”只是“集体”,它兴奋于自我的壮大,庆幸于及时的止损。人在其中,不过是舞台上的人偶,如何运行,只看集体的意志。
来来去去,都无法摆脱小丑的命运。
姜童尼回想起第一次在海角大球场看到乔子游的首秀,手机屏幕里是社交媒体上流传的,乔子游裹着厚厚衣物,背着包和他的母亲形单影只离开长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