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珣没有继续留在京城外的包围圈里。
而今逆贼大势已去,只需要动手的功夫了。
他关上门,留了一盏烛火。
面前的桌上堆着杂乱的纸与卷轴。
年轻的御史清理出一片空间,摸了摸海东青的羽毛,静静地坐下。
他终于能打开那封终于回到他手上的,写给他的信。
城门口。
老成持重的刑部尚书罕见地面露焦急之色,而当他看见从暗处走上前的两人时,心下便知晓一切都已败露,无力回天。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跪拜。
皇帝面上不见怒意,亦不见喜色。他在这场对峙中率先开口:“余尚书,豢养私兵,乃是死罪。”
刑部尚书冷笑道:“只有豢养私兵吗?”
勾结外族,串通乱党。。。。。。以及意图谋权篡位。
这一切都在沉默中不言自明。
“说实在的,”李既似是有些感慨地说道,“我其实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刑部尚书的脸色在隐现的灯火下忽明忽暗,再仔细瞧瞧,才能辨认出他眼角的细纹和鬓边的白发。
他其实不是新臣,朝堂上像他这样历经两朝,甚至三朝的人并不算少。可有多少能真正说得上话呢?
当朝三公皆是新朝拔擢的新臣。丞相十八岁入朝堂,二十岁拜相,一坐便又是十八年;太尉十五岁上战场,二十岁统领边军,二十五岁官至太尉。
余闻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能被称为“老臣”的年纪。
新朝动乱,平叛,包括剿灭江湖的那个计划,他都在场,他都一起走过来了。
他看着新帝手持宝剑,踏着尸山血海走上皇位。
杀伐果决的皇帝终结了前朝的乱象,将一切拨乱反正,有这样一个文治武功的君王是天下之幸,是万民之幸——那对臣子呢?
其实这些本与他都没有关系。
度过半生不如年轻后辈,可他也是三品大员;陛下多疑善制衡,可他也不在党争的权力中央。
也许他本会这样平静地走过一生,致仕归乡,儿孙满堂。
直到他偶然间撞见那与皇帝有着几分相似面容的,亦是先帝血脉的人,直到杀人的匕首抵上喉咙。
他的眼前闪过帝王脚边累累的白骨,冷汗并没有影响有多年逢源经验的尚书为自己谈判。
后来,再后来,他已经走得太远,已经无法回头了。
“。。。。。。也许。。。。。。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个满手鲜血冷酷无情的野种罢了。”他说道。
面前的皇帝分毫没有被骂的自觉,也全然没有怒意。
“何必说这些。”李既笑道,“不过是权力和贪欲罢了。”
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