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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欧尼亚战争(第1页)

战火的消息是裹着焦烟味的风送进均衡大殿的。

诺克萨斯的铁蹄又一次踏碎了艾欧尼亚的边境线,这一次来得又急又狠,探子说,黑压压的战甲已经淹过了第三道防线,伤兵正源源不断往后方抬。大殿内气氛凝滞,香炉里的檀烟被急促的脚步声搅得歪斜。大长老枯瘦的手指叩着案几,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为守均衡之道,即刻派人前往前线,设救助点,救死扶伤,不得有误。”

慎站在殿中,斗篷下的手捏紧了断魂刃的鞘。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若在前线……遇上影流的人呢?”

大殿里瞬间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几位长老交换了眼神,那眼神里是慎看了几十年的、毫无转圜余地的顽固。最年长的那位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慎面具的冷光,慢吞吞地吐出四个字:

“格杀勿论。”

慎的嘴角极细微地抽动了一下。他偏过头,视线落在殿外被战火映得发红的天空上。那片天空,和几天前他在影流旧址抬头看见的,是同一片。他忽然想起劫以前说“守护艾欧尼亚”时,眼底那点近乎天真的光,想起那群在训练场挥汗如雨的孩子,想起劫扣着他手腕时,指腹蹭过他旧伤的温度。

——这些长老,何尝不是劫口中的“老顽固”。

甚至比劫说的更甚。他们守着所谓的“均衡之道”,却连同一片土地上流血的同胞都分得出亲疏,连“救助伤员”这种事,都能先分出个“该救”和“该杀”。他忽然觉得荒谬,又觉得疲惫。那些被他们挂在嘴边的“万物平衡”,在诺克萨斯的屠刀下,在影流那些孩子的尸体上,究竟算什么?

他没再说话,只是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面具后闷出来,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说不清的凉意。他想起劫那句“记得回来看”,想起自己离开时没回头。

“……弟子领命。”他最终只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动摇从未发生。

转身时,他的袍角扫过冰冷的地面,带起一阵微小的风。走出大殿,外面的喧嚣和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抬头,望向影流旧址的方向,那里也被同样的战火染红了天际。他抬手,隔着面具,按了按自己颈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人牙齿的轮廓,又烫又痒。

劫,他想,你最好别死在前线。

也最好……别让我在战场上,真的不得不对你挥刀。

他翻身上马,断魂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马蹄声踏碎了均衡大殿前的寂静,也踏碎了某种他维持了多年的、坚不可摧的信仰。而远处,战火正浓,影流的黑旗,或许已经在那片焦土上,猎猎作响了。

另一边,影流驻地。

钟声被敲得又急又沉,惊飞了屋檐下栖息的漆黑飞鸟。影流的大殿不再有往日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铠甲碰撞、兵器入鞘的冷硬声响。劫站在高台上,依旧戴着那张漆黑的面具,只是今日那面具下的声音少了平日里的慵懒戏谑,多了几分淬了冰的肃杀。

台下站着的不再是那群练功的孩子,而是影流最精锐的死士。黑压压的一片,呼吸都压得极低,只有一双双眼睛里烧着同样的、近乎野兽般的战意。

“诺克萨斯人踏破了北境的防线,屠了三个村子,河水都被血染红了。”劫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里,“我们为谁而战?不是为那群躲在神庙里念经的老东西,也不是为那套狗屁不通的均衡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其中有些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是训练场上那群孩子的师兄。

“我们为这片土地而战,为那些死去的同胞而战,也为……”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狠意,“……不让更多孩子失去家而战。”

台下死寂,随即是一阵压抑的、带着血气的低吼,像群狼在响应头狼的召唤。

“至于均衡教派……”劫话锋一转,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身侧的刀鞘,语气里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尽量避开他们。那群人怕死,守着一堆陈规陋习,只要我们不主动挑事,他们也不会闲得蛋疼来攻击我们。”

他微微偏过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均衡所在的方向,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虽然讨厌,恶心,甚至可笑——但眼下,诺克萨斯人才是刀子。别为了这群窝里横的废物引发内战,平白折损了我们的人。”他直起身,黑袍无风自动,带着一股迫人的压迫感,“听清楚,以揍诺克萨斯人为主。除非他们先动手,否则——绕开。”

“是!”台下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劫没再多说,只是抬手,做了个“出发”的手势。黑影如潮水般涌出大殿,动作迅捷无声,转眼间便散入艾欧尼亚灼热的午后。劫落在最后,他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孩子被护送着往后撤的方向,又望向均衡旧址的方向,指尖在面具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裹着灰蓝色斗篷、腰不好却硬撑着离开的背影,想起那人冷着脸说“我要回均衡”时的模样。若是战场上遇见……劫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他不怕慎的刀,他怕的是慎那该死的、刻进骨子里的“均衡之道”,怕他真的会为了那套狗屁道理,挡在自己和诺克萨斯人之间。

“尽量避开……”劫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命令,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随即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慎,你最好……也别碍事。”

说完,他纵身一跃,黑袍在风中卷起,像一道撕裂天际的暗影,朝着战火最浓处疾驰而去。身后,影流的黑旗在烟尘中猎猎作响,而那句“尽量避开”,却像一句苍白的祈祷,散在了即将到来的血色风暴里。

焦土之上,断壁残垣间塞满了硝烟与血腥气。慎立在一处残破的钟楼顶端,灰蓝色的斗篷在裹挟着火星的热风里翻飞。他刚处理完一批伤员,断魂刃上的血还未擦净,目光却穿透纷乱的战局,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道在敌阵中疯狂撕扯的黑色身影。

劫杀得太狠,也太靠前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专挑诺克萨斯军阵最厚实处凿穿,那柄淬毒的苦无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猩红。他身边跟着几个影流精锐,但诺克萨斯人的反扑也如潮水般涌来,层层叠叠,分明是故意在拿人命填,要把这群影流高手死死钉在这片死亡之地。

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那几位长老躲在密室里,对着一卷摊开的羊皮纸窃窃私语。他无意中听见了几个字眼——“诺克萨斯……陷阱……影流首领……”当时他心中警铃大作,却只换来长老们一个冷淡的眼神:“均衡的敌人,自相残杀,于均衡何害?这消息,不必传。”

不必传。

这三个字此刻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慎的心脏。所以他早就知道——诺克萨斯人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目标就是劫和影流的核心。所以这些老东西是故意的,他们想借诺克萨斯人的刀,除掉他们除不掉的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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