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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第1页）

早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正捧着那碗他煮的白粥，米粒被炖得开花，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的筷子夹着一块酱菜正准备放到我碗里。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着，屏幕亮起来，显示着闻妙的名字。我放下碗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就是一阵连珠炮似的嚷嚷："谢知意！生日快乐！对不起对不起昨天忙忘了——我妈非拉着我回老家，一路上没信号！你收到我的祝福了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那头又换了一个声音，更冷静更低沉，是程沛游的："生日快乐。昨天没信号，今天补上。"

"……谢谢。"我握着手机，"不晚。今天才是正日子。"

"你声音怎么哑了？"闻妙的声音又冒出来，"你哭过了？不对啊你生日哭什么——"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餐桌对面的人。他端着碗低头喝粥，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但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他的左手搁在桌面上，晨光从阳台窗户照进来，拇指边缘那一小块透光区域在光线下像一片被水浸过的薄绢。我收回目光，对手机说："没哭。感冒了。"

"你骗人。你说话的时候气息是往上扬的，你高兴的时候才会这样。"闻妙在那头停顿了一下，"你哥在陪你过生日？"

"……在。"

"那就对了！有人陪你过生日你高兴得声音都变了！"她的声音忽然又高起来，"程沛游说给你订了蛋糕送到学校了，你下午去画室拿！虽然晚了一天但蛋糕不能少！"然后她压低了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变成一种很轻的、贴着话筒的细响："谢知意。生日快乐。要开心。你值得的。"

她挂了。我握着手机坐在餐桌前，窗外的晨光把碗里的粥照得暖融融的。他的筷子把酱菜终于放进了我的粥碗里，淡褐色的酱菜在白色的米粥表面浮着，像一小片画上去的颜色。

"闻妙和程沛游。"我说。

"我听到了。蛋糕。下午去拿。"

"你一起去吗。"

他想了想。"下午太阳好。我可能——"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在室外会透得更明显。他们可能会看到。"

"看到了会怎么样。"

"他们会问。"

"那就告诉他们。"

他看了我一眼。"告诉他们什么。"

"告诉他们你是我哥。远房亲戚。长得很像。"我低头喝了一口粥，"剩下的——等我想好再说。"

他没再追问。他低头继续喝粥。但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的左手上的时候，他翻了一下手掌，把透光的那面朝下贴在了桌面上。

下午两点我们去学校。他走在我左边，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了一点。五月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梧桐树的影子在人行道上铺成大片的绿荫。他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我走两步就会侧头看他一眼——看他有没有变得更透。太阳底下他的轮廓比早上清晰一些，阳光把边缘那些发虚的地方补上了，像一束光打在正在褪色的画上，让颜色暂时浓了一度。画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门上贴着一张便签条："谢知意——蛋糕在桌上！闻妙留。"我推开门，桌上放着一个正方形的白色蛋糕盒，比昨天我妈买的那个小一圈，盒盖上贴着一张明黄色的贴纸，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程沛游选的，付账人是闻妙。我负责挑口味。——程沛游"。

我把蛋糕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提拉米苏。深褐色的咖啡粉均匀地撒在最上层，可可的苦香在打开的瞬间涌上来。我看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