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妙发现不对了。
事情发生在周五中午。她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咬着筷子看了我三十秒,然后忽然开口:"谢知意,你最近笑多了。"
我嘴里塞着一块排骨,含混地"嗯"了一声。
"以前你吃饭从来不笑。就算笑也是那种——"她比了一个嘴角往两边扯一下立刻放下来的动作。"假笑。现在你吃着吃着嘴角自己翘起来了。像在想什么高兴的事。"
我用力把排骨咽下去。"没有。"
"你有。"她把筷子放下,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我。"你谈恋爱了?"
我呛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笑?"
"我……排骨好吃。"
"你吃了三年食堂排骨,没见你哪次好吃到翘嘴角。"
我低头扒饭不说话。闻妙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坐回去。"行行行你不说算了。但你最近是不是总是放学就不见人影?程沛游说你综合楼那边的画室经常亮到很晚。"
"画画。"
"你以前画画没这么开心。"
"最近画得顺。"
她没再追问。但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我收拾书包准备去画室,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闻妙站在综合楼一楼大厅里。旁边是程沛游,正在低头刷手机。她看见我就挥了挥手,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谢知意!我们跟你一起上去!"
"上去干嘛——"
"参观你画室啊!来了两年从来没去过!"她已经三步并两步跑过来了,拽住我书包带子就往上走。"你那个远房哥今天在不在?他画画是不是特别厉害?给我们看看呗!"
我被她拽着踉跄上了四楼。走到画室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我推开门——他在里面。站在窗台前面,手里端着杯水,窗外的午后阳光把他的白毛衣照得有点晃眼。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看见闻妙和程沛游跟在我身后,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哥!"闻妙已经挤进去了,熟稔得像自家人。"我们来看你画画!"
他把水杯放下,看了一眼我。我冲他使了一个"我也拦不住"的眼神。他嘴角微弯了一下,转向闻妙。"今天没在画。"
"那你在干嘛?"
"喝水。"
程沛游已经自顾自地踱到了画架旁边,低头看架上那幅未完成的色彩。那是我上周的作业——静物写生,苹果、陶罐、一块蓝色衬布,画了大半,还差最后一遍色彩过渡没上。他看了几秒,推了推眼镜,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你画的?"
"嗯。"
"苹果的高光画得比以前好。"他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实验结论。"暗部过渡没那么脏了。有人教你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闻妙已经蹿到窗台边了。窗台上放着那本深灰色封皮的画册。她伸手想去拿,我心跳漏了一拍,刚要喊"别动——",他已经先我一步,极自然地伸手把画册拿起来,放进了外套内袋里。动作行云流水,像在拿一个普通的本子。闻妙手落了个空,"咦"了一声。
"里面什么?不能看?"
"练手的。"他说,语气平淡。"没什么好看的。"
闻妙撇撇嘴,但也没坚持。她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窗台上一个白色小碟子上——碟子里放着两颗橘子糖,玻璃纸在午后的光里亮晶晶的。"哥你还吃糖?"
"……有时候。"
程沛游已经从画架走到窗台边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在画室里的东西上慢慢扫过——墙角的废纸堆、窗台上的马克杯和削好的铅笔、椅背上搭着的一件灰色薄外套。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落到成年谢知意身上。他的眼镜片在阳光里反射了一瞬,什么表情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