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玉是被饿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块桂花糕勾起来的饥饿感反扑了。昨晚那两块糕又甜又糯,吃完之后胃里反而更空,像在井底丢了一颗糖,甜完之后只剩更深的渴。
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玄珩已经醒了。那人永远比他醒得早,此刻正蹲在屋后的小土灶旁边,往灶膛里塞柴火。火光照着他的侧脸,把那层冷淡的棱角烤出了一点温度。
"你又在做饭?"谢逢玉裹着被子坐起来,眯着眼睛往外看。
"煮粥。"
"哪来的米?"
"隔壁山头老太太给的。我用那块石头又换了一碗。"
谢逢玉的困意瞬间散了一半。他跳下床趿拉着鞋跑到屋后,果然看见玄珩面前架着一口比他脸还小的破砂锅,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白色的泡泡,米香混着柴火味钻进鼻子里。
"你昨天换蛋用的是那块石头,今天换米用的还是那块石头?"谢逢玉蹲在他旁边,眼睛盯着砂锅,"同一块石头换了两次东西?"
玄珩头也没抬:"石头还在。"
"什么意思?"
"老太太很喜欢那块石头。她说不换了,送她。米是送我的。"
谢逢玉沉默了。他低头看着玄珩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在往灶膛里添柴,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修炼之外唯一让他觉得有意义的事情。
"你靠一张脸和一块石头就打通了山下老太太的供应链。"谢逢玉说,"你要是哪天不当魔祖了,可以考虑搞个餐饮品牌。"
玄珩不知道"供应链"和"品牌"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出了谢逢玉的语气是夸的。他把砂锅盖子掀开一条缝,拿树枝搅了搅粥,然后抬头看了谢逢玉一眼。
"要不要加蛋?"
"还剩蛋?"
"还剩两个。"
"加。"
玄珩从怀里掏出两个蛋,在锅沿上磕了一下,蛋液滑进粥里,瞬间被滚烫的米汤裹成了云朵一样的白絮。
谢逢玉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一个上古魔祖,三千年不洗澡不吃饭不跟任何人说话,被封印在黑暗里睡了整整三个纪元。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是种菜,第二件事是做饭,第三件事是用同一块石头换了两颗蛋和一碗米。
"玄珩。"
"嗯。"
"你以前会做饭吗?"
玄珩的动作顿了一下。"不会。"
"那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谢逢玉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粥在砂锅里又咕嘟了几声,米香越来越浓。玄珩把火调小了,把锅端下来放在旁边的石板上。
"万魔窟里有本食谱。"他说,"我翻过。"
谢逢玉:"万魔窟里有食谱?"
"有一间屋子,塌了大半,墙角压着半本书。讲的是怎么把魔界灵草做成吃的。"
谢逢玉张了张嘴,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三千年的封印里,一个被囚禁在黑暗中的男人,抬手翻着半本破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学习怎么把魔界的毒草处理成能入口的饭菜。学了也不知道做给谁吃,但他在学。
"你学那个干嘛?"
玄珩把砂锅端进了屋里,放在瘸腿桌子上。他找了两只碗,一只碗缺了个口,一只碗底有条裂缝。他把粥分成了两碗,多的那碗推到了谢逢玉面前。
"不知道。"他说,"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