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玉跟着那素衣妇人进了院子之后,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幅画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其讲究。青砖铺地缝里嵌着鹅卵石拼成花纹,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廊下挂着一串风铃,铜制的,风吹过来叮叮咚咚地响了几声。院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像是早就知道这时候会来两个人。
"坐。"妇人指了指石凳,自己在对面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茶水是浅碧色的,飘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谢逢玉坐下来端起茶杯闻了闻。茶是好茶,但他没喝。他看了妇人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玄珩,最后把目光落回妇人脸上。
"您是谁?"
妇人没急着回答。她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我姓沈。"她说,"你娘姓谢。"
谢逢玉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问更多,妇人抬起手制止了他。
"别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说,"你娘叫谢晚棠,是我的师姐。二十年前她带着你上青岚宗的时候,你才刚满月。"
谢逢玉脑子里的线一根一根往一起收。原主"自幼孤苦,被青岚宗收留"的身世记录、苗长老无声的庇护、还有那句"冲着你这个姓来的"。原来根源在这儿。
"我娘呢?"
沈姨沉默了一瞬,把茶杯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去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些:"走了。你满月那天晚上,她把你托付给青岚宗的宋掌门之后,就一个人离开了宗门。再没有人见过她。"
"去哪了?"
"没人知道。"沈姨看着他的脸,"她走之前跟你说了一句话——等你长大了,会有人来找你。"
谢逢玉低头看着杯子里碧色的茶汤,茶面被风搅出了细小的涟漪。他的手指抵在杯壁上,指尖被烫得微微泛红。
"我娘是什么样的人?"
沈姨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月光底下的一层薄雾。"你娘是青岚宗那一代最厉害的人。灵根上品、天赋绝佳、人长得好看、性格又烈。全宗门都以为她会成为下一任掌门。"她顿了顿,"后来她怀了你。那个孩子不是宗门里任何一个人的。"
谢逢玉愣了一下。
"没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你娘不说,也没人敢问。她拖着肚子还在修炼打坐,一直坐到生你那天。"沈姨的声音低了下去,"生完你那天晚上她就走了。走之前她对我说我把逢玉交给宋清玄了,他答应我好好养他。然后她头也没回就出了山门。"
谢逢玉安静地坐着,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茶是温的,入口有一点点苦,咽下去之后回甘涌上来,在舌根处留了很久。
"宋掌门答应好好养我。"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沈姨看着他的眼睛:"他确实答应过。但你进宗之后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她没把话说透,但那个未尽的意思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谢逢玉放下茶杯:"我身上灵根的封印,跟我娘有关系吗?"
沈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发现了?"
"昨晚打坐的时候碰开了一条缝。"
沈姨点了点头,神色里没有惊讶,更像是松了口气。"那个封印是你娘亲手下的。她走之前对我说——我给逢玉上了一道锁。这道锁等他长大了自己解开。如果他一辈子都解不开,那就平平安安做个普通人。"
谢逢玉沉默了一会儿。
那道锁是谢晚棠亲手锁上的。锁了十几年,一层一层地加厚,只为了让她的儿子在长大之前不被任何人发现身上的异样——异样的天分、异样的灵根、异样的血脉。她在保护他,从婴儿时期开始,用切断他修炼之路的方式保护他。
"她怕什么?"
沈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介于心疼和欣慰之间的东西。"她怕你爹那边的血脉被人认出来。"
谢逢玉的心脏跳快了一拍。"我爹是谁?"
沈姨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的风铃又叮叮咚咚地响了一整串。她最终摇了摇头:"我不能说。你娘走之前交代过——等你解开了封印,你自己去看。她留了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沈姨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小木匣出来放在石桌上。匣子不大,紫檀木的,表面磨得光滑发亮,边角有一块褪色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