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清晨总是醒得安静。
破晓微光穿透老巷层层梧桐枝叶,碎落在青石板路上,驱散深夜残留的微凉。六点半,老式居民楼周遭还浸在沉睡的静谧里,只有零星早点铺的蒸汽袅袅升起,混着烟火气漫开,温柔裹住整座老城。
客房房门轻轻从里面推开。
慕风作息常年自律,多年警校晨训、独处独居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无需闹钟,准时清醒。一夜浅眠,他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唯独心底沉淀着细碎的松动与释然。
昨夜与慕萧的坦诚对话,像一缕温风,吹开了笼罩两人十年的厚重隔阂。
他终于坦然承认,自己从未忘记梧桐树下的年少约定。
只是疏离成疾,谨慎成习,重新靠近,需要时间。
客厅干净安静,晨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照亮一室整洁。慕萧并不在沙发,厨房隐约传来轻响。
慕风脚步轻缓走过去,厨房门半敞,视野里瞬间落进少年的身影。
慕萧已经洗漱完毕,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短袖,浅金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褪去昨日警服的规整,多了几分少年松弛感,却依旧掩不住身形挺拔。他正站在灶台前,低头煎着鸡蛋,侧脸线条利落,深蓝眼眸垂着,敛去了平日的张扬笑意,安静得不像话。
吊儿郎当的外壳彻底卸下,内里是远超年龄的稳妥与细致。
听见脚步声,慕萧立刻抬眼,视线精准落在门口的慕风身上,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的笑意,语气软糯亲昵:“哥哥醒了?再等两分钟,早饭就好。”
晨光落在慕萧浅金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暖边,混血的眉眼在日光下格外通透漂亮,纯粹又耀眼。
站在门边的慕风同样是一头浅淡的金发,发色比慕萧更柔和,没有那么鲜亮,像是被日光长期褪过一般。最惹眼的是一双清透的淡蓝色眼眸,瞳色浅而干净,情绪极少外露,平日里总蒙着一层淡淡的冷雾。他五官轮廓优越锋利,相貌极为出众,清冷感扑面而来,只是常年神色淡漠,总让人下意识忽略这份惊心动魄的长相。
慕风“嗯”了一声,驻足站在门口,安静看着他。
从小到大,慕萧从来都是这样。
只要是他的事,永远细致上心,永远妥帖周到,所有不经意的温柔,从来只给慕风一人。从前年少不懂,如今历经世事,慕风终于慢慢看清,弟弟十年嬉皮笑脸的伪装之下,是从未间断的奔赴与守护。
“昨晚睡得好吗?”慕萧一边盛出煎蛋,一边轻声询问。
“尚可。”慕风淡淡应声,淡蓝色眼睫轻轻垂落。
他昨夜的确未曾深眠,一半心思萦绕着十年过往与兄弟羁绊,另一半已然落在今早的紧急案情上。新人入职首战,便是积压数月的跨境疑难大案,绝非偶然。市局的破格提拔,是机遇,更是巨大的压力与凶险。
慕萧将温热的粥品、摆盘整齐的早餐端上桌,擦了擦手,乖乖坐到对面:“快点吃,七点二十出发,刚好赶上市局早会签到。”
两人安静用餐,氛围松弛温和,没有了往日的尴尬疏离,多了几分久违的、属于家人的默契安稳。
吃完早饭,两人迅速换装。
藏蓝色警服上身,瞬间褪去晨间烟火气,少年温柔尽数收敛,只剩刑警的肃穆端正。
慕风扣好领口最后一颗纽扣,金发被规整地别在警帽之下,只漏出几缕浅淡发丝,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沉静如渊,明明发色瞳色异于常人,神情肃然时,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慕萧站在他身侧整理肩章,动作随意却规整,余光一直悄悄落在兄长侧脸上。慕风出众的样貌在警队里一直格外惹眼,只是他向来不爱引人注目,总是刻意收敛存在感。慕萧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满足。
时隔十年,清晨同食,并肩从老巷奔赴警途。
他们的约定,正在一点点落地成真。
七点二十分,两人准时出门。
清晨的南京城车流渐起,梧桐大道绿意盎然,晨风拂面,带走盛夏燥热。两人并肩步行走出老巷,打车奔赴市刑侦总局。
八点整,市局重案组会议室。
宽敞肃穆的会议室内灯火通明,黑色长桌整洁规整,投影屏幕空白亮起,墙上高悬的警徽庄严肃穆,空气里弥漫着刑侦工作特有的严谨、紧绷的氛围。
四人小队全员提前到齐。
幻小一身警服衬得眉眼清甜利落,紫色狼尾短发乖乖别在耳后,褪去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职场端正。她坐得笔直,手里翻看着手机里余烬整理的资料,见两人进门,立刻抬手挥了挥,压低声音:“风哥,萧哥,快来坐!今天可是咱们入职第一场硬仗!”
靠窗的位置,余烬安静坐着。红棕色短发温顺柔软,他怀里依旧揣着一包未拆的原味薯片,指尖轻点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布着整齐的数据表格、案件分类、时间线梳理。
见两人落座,余烬抬头,声音轻柔安静:“公开案件资料我全部整合完毕,分类、受害者信息、同类案底、资金流动浅层线索,都整理好了。内部涉密卷宗,等林姐开会统一发放。”
简简单单一句话,尽显逆天能力。一夜未歇,他整理出的资料,比警局常规文员三日汇总的内容还要全面细致、条理清晰。
慕萧坐下,随手拉开椅子,笑着颔首:“辛苦小烬。”
慕风目光落在笔记本屏幕,淡蓝色眼眸快速扫过几行,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条理清晰,重点明确,很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