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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3页）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石榴树巨大的阴影底下，坐落在树根凸起的泥土上。地面晒了大半天，泥土还带着余热，好在头顶枝叶繁茂，避开毒辣的太阳。抬头向上望，层层绿叶之间，一颗颗青绿色的小石榴挂在枝头，圆滚滚的，还没有成熟，摸起来会很涩。

贺朝仰起脑袋望着树上的果子。

“等秋天，石榴熟了，红彤彤的，就可以吃。甜甜的。”他跟身旁的谢俞说，“到时候我们再来。”

谢俞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高高的枝头，安静听着。

刚刚被人刁难的那股压抑，在树荫底下，一点点消散。

“刚刚，谢谢你。”隔了好一会儿，谢俞才开口，声音很轻，却是认认真真的。

这是很少见的，他主动说出道谢的话。平日里无论别人帮他什么，他大多只是记在心里面，很少直白讲出来。

贺朝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小虎牙露出来：“谢什么，他们本来就不该欺负你。”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小孩。谢俞皮肤很白，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坐着，看上去单薄又软。大院很多小孩觉得他闷，不爱跟他玩，可贺朝却觉得，谢俞只是不擅长把情绪说出口而已。开心、委屈，全都藏在心里面。

“以后如果他们再笑话你，你不用自己憋着。”贺朝语气很认真，六岁孩童郑重的模样，“你可以喊我，我会过来。”

谢俞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细碎的泥土，没有说话，却轻轻把这句话记进心里。

风穿过石榴树叶，哗啦啦作响，几片小小的绿叶悠悠飘落，落在两个小孩的脚边。远处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嬉闹，大部分时间，这里安安静静。

贺朝口袋里面还揣着早上妈妈给的零钱，本来打算骑完车再去买冰棒。现在车子出了问题，他也依旧记着这件事。

“我去买两根冰棒，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贺朝站起身。

谢俞“嗯”了一声，乖乖坐在树根，留在树荫底下。

贺朝迈开步子，朝着小卖部的方向跑过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剩下谢俞一个人待在石榴树下。

蝉鸣依旧喧嚣，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捡起地上那片飘落的绿叶，拿在指尖翻来覆去地把玩。刚刚被人围堵的难堪还残留一点点，可是一想到贺朝挡在他身前的模样，心口那股闷闷的难受，就淡了很多。

以前，他习惯一个人承受所有不好的对待。今天才知道，原来可以有人站出来保护自己。

没过多久，哒哒的脚步声响起，贺朝跑回来了，额头上跑得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两根绿豆冰棒。

“跑回来的，没怎么化。”他把其中一根递到谢俞手上。

冰凉的触感传到手心。两个人并排坐在树根边上，拆开包装。冰棒淡淡的绿豆甜香散开。

小口咬着冰棒，暑热被驱散大半。

“车子坏了，今天没法骑很远。”贺朝有点遗憾，“等我把轮子修好，我再带你出来。”

谢俞咬着冰棒，轻轻点头。

太阳缓缓向西偏移，午后最热的时段慢慢过去。地上的光斑一点点挪动。两个人就坐在石榴树荫下，没有不停说话，大多时候安安静静。贺朝会指着树上的青石榴讲一些碎碎的小事，讲大院里面别的小孩的趣事，讲隔壁家的小猫。谢俞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应一声。

对谢俞来说，不用费力去迎合别人，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就已经很舒服。

等到冰棒吃完，木棍扔到一旁的草丛边。贺朝站起身，再次检查自行车。辅助轮晃晃悠悠，确实不能再载人骑行。

“我们慢慢推着车子回去吧，不能骑了。”

贺朝扶住车把手，小小的身子用力，推着这辆蓝色旧自行车。谢俞跟在他的身侧，一步一步并排走在石板路上。

车轮不再飞驰，只是被人推着，缓慢地咕噜滚动。

长长的巷道，两个小小的身影，伴着一辆故障的旧单车，穿行在蝉鸣漫溢的旧巷之中。阳光斜斜洒下来，把两道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上再没有遇见刚才那几个男孩。路过岔巷，家家户户的窗子里，渐渐飘出晚饭淡淡的烟火气味。

快要走到自家院墙的时候，贺朝停下推车，转头看向身边的谢俞。

“别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他认真地叮嘱，“他们就是喜欢瞎闹，不是你不好。”

谢俞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眸子在黄昏柔光里清透亮泽。他没有说一大堆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脑袋。

夕阳落在两个幼崽的脸上，夏日晚风卷过老巷，把少年人纯粹的守护，悄悄埋进旧巷漫长的时光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