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绫站在崖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风从谷底往上灌,把他衬衫下摆吹得翻了一下。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看上去跟平时站在落地窗前看山景时没什么两样。
但安保组长离他最近,余光扫到他插在裤袋里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从腕骨一直紧绷到手腕。
救援队的绳子已经放下去了。医疗组的人拎着冷链箱从坡侧绕下去,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石头边……大出血……”
沈绫又往前走了几步。
安保组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上,压低声音:“沈总,崖边碎石松,您往后退一点。”
沈绫像是没听见,抬脚就朝崖沿走。他很自然地绕开了那条死蛇的位置,不想踩到脏东西。
走到崖边,他往下看,只看到救援队头灯的光在树影里一明一暗,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指令。
沈绫站了大概十几秒。安保组长在他身后,手已经抬起来了,随时准备扑上去把人拽回来,但沈绫自己转身了。
走回来的时候,医疗组那个戴银框眼镜的医生迎上来,手里捏着一支密封标本管,管里是那条蛇的断头,已经做了初步标记。
“沈总,蛇的品种确认了。”医生把标本管递到沈绫面前,“尖吻蝮,俗称五步蛇。血循毒为主,排毒量大。咬伤后局部肿胀、皮下出血、凝血功能异常。我们已经带了对应的抗蛇毒血清,冷链箱里有四支,够用。”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咬伤时间如果超过两小时,血清效果会打折扣。”
医生看了一眼表,没往下说。
沈绫“嗯”了一声,看了一眼管里那截蛇头,把视线移开,落到医疗组身后那几个还在待命的救援队员身上。
医生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安保组长看了他一眼,朝坡下偏了偏头,医生立刻会意,拎着标本袋退到后面去了。
“沈总,”安保组长斟酌着开口,“坡底下已经派了两组人,一组沿溪谷搜,一组从碎石坡侧面包。无人机也起来了,热成像开着。”
沈绫没应声。
“您肩膀上的伤……”安保组长又试探了一句,“要不要再让医生处理一下?”
沈绫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让安保组长立刻闭了嘴。
那条死蛇还躺在碎石堆边上,蛇身被摔得半烂,尾巴还在风里轻轻摆,像是还没死透。
“沈总,”安保组长转移话题,开口,“这条蛇怎么处理?是就地埋了,还是带回去做样本?”
沈绫自顾自地走到旁边一块凸出来的石头前,坐了下来。他从裤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摁了两次,火苗才蹿起来,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
这个动作让安保组长愣了一下。他跟了沈绫三年,从没见他抽过烟。
沈绫自己大概也不记得上次抽烟是什么时候,撕开封口的时候手指有点僵。他低头点烟的时候,手轻微地抖动,让眼尖地安保组长看见了。
那根烟点着之后,他吸了一口,烟头在风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站在那儿,指间夹着那根烟,目光再次落在崖边那条死蛇上。
安保组长上前一步,再次开口:“沈总,要不要把蛇带回去,做毒理备份?”
沈绫终于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有点哑:“带。血清再调两支过来,备着。”
“叫动物组的人上来,把这条蛇收走,做毒理样本。另外,明天把这片坡的防蛇网重新过一遍,从溪沟到碎石坡,全部补齐。”
安保组长应了一声,对着耳麦复述了一遍。
沈绫坐在那块石头上,烟烧到一半,烟灰自己断了,落在裤腿上。他没去弹,看着在崖边那一片被踩乱的碎石上,那里还留着两道浅痕。
“沈总,”安保组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刚才那个救援队的绳圈,差一点就套上了。”
“……”沈绫没说话。
“他往后仰那一下,是故意的。”安保组长说,“他看见绳圈过来,自己往后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