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可以回去的,不用麻烦你。”
林岁安猛地攥紧裤缝,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局促得快要蜷缩起来。
他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所有苦难。泥泞、伤痛、无边无际的黑夜,他一个人扛了十几年,早就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己的麻烦只配自己收场。
旁人的善意太贵重,他接不住,也不敢接。
陆野把他放在沙发上的时候,林岁安蜷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蜷。可能是沙发太软了,软得他坐不住,也可能是脚底踩到干净的瓷砖,留下两个灰扑扑的脚印,他看着那两个印子,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
陆野没看他脚印。陆野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弯腰从电视柜下面拖出一个白色医药箱,搁在沙发扶手上。
"衣服脱了,我看看。"
林岁安摇头。
"我自己来。"
陆野看了他一眼,没坚持,退了两步坐到餐桌那边去,背过身,开始翻手机。动作干脆到像是在说"行,你说了算"。
林岁安低头解校服扣子。手指在发抖——不是疼,是某种他控制不了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颤。他脱了外套,又把T恤从下摆卷起来,低头查看自己腰腹上那一片乌青。旧伤叠着新伤,像一张被人反复涂改的草稿纸。
他拧开碘伏,棉签蘸上去按在伤口上的时候,疼得他咬紧了后槽牙。但他一声没吭。他涂了两处,反手够后背,够不到,棉签在肩胛上滑开,碘伏顺着脊椎淌下去,凉的,他抖了一下。
他攥着棉签,盯着面前茶几的木纹,喉咙里堵着什么。
"……陆野。"
陆野转过来了。他走过来蹲到林岁安侧后方,什么话都没说,接过他手里的棉签。林岁安感觉到棉签尖落在自己肩胛骨上方的伤口边缘,轻轻的,比他自己涂的时候轻了不止一半。
他绷着背,不敢呼吸。
陆野的呼吸落在他颈后,很近,但没有贴上来,隔着一两寸的距离,温热的、均匀的,像一个正在专心做一件事的人自然而然的气息。
棉签沿着伤口边缘滑过去,碘伏渗进裂开的皮肉里,刺痛一波一波地漾开。但林岁安发现自己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那只按在他肩胛骨外侧的手——指腹隔着空气虚虚地搭着,没有按压,只是让他感知到有东西在那。一只随时可以扶住他的手。
他不知道一只没有落下来的手,也可以让人鼻子发酸。
他猛地别了一下脸,把视线从茶几上移开。
陆野没看见。陆野低着头,正在给第二道伤口换棉签,嘴里随口说了一句:"有几道口子有点深,明天放学我陪你去诊所看看。"
"不用,过两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