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下课时,林岁安才意识到自己整个四十五分钟都没怎么动过。后背僵得像一块木板,肩膀端得高高的,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旁边的陆野伸了个懒腰,胳膊肘差点杵到他脸前。林岁安往后缩了一下,陆野的手肘在空中顿住了,偏头看他。
"你紧张什么。"
"……没。"
"你这坐姿,跟罚站似的。"陆野把胳膊收回去,随手从桌肚里掏出一个揉皱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已经凉透了。他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林岁安的目光在那半个包子上停了一瞬。他什么都没说,但他记住了那东西。记住了陆野早上明明吃了两碗粥和一个煎蛋,桌肚里还塞着半个包子。
有人走过来,一只手拍在陆野桌上。
"野哥,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顺便——"那人目光落在林岁安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声音压低了一点,"老班问你昨天怎么没来上课。"
陆野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顺手把英语书合上扔进桌肚。"知道了。说我肚子疼。"
"你这理由上周用过了。"
"那你说我腿疼。"
那人无奈地摇摇头走了。陆野从桌边绕出来,经过林岁安椅子后面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说了一句:"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林岁安点头。陆野走了。
他一走,剩下的半个教室的空气好像变了个密度。林岁安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更直接了——刚才有陆野挡着,那些视线都是飘过来的,现在没了那堵墙,它们就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前排一个短发女生转过来,胳膊肘搭在他桌上,笑眯眯的。
"哎,你叫林岁安是吧?"
林岁安往椅背上靠了靠。点头。
"你怎么跟陆野坐一起了?他之前旁边没人的,他自己坐了好久了。"
"……老师安排的。"
短发女生"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她旁边另一个扎马尾的也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你跟陆野以前就认识?他从来没带人来过座位,好稀奇哦。"
林岁安不知道怎么答,攥着桌沿说:"不认识。昨天刚……"
"刚什么?"
他卡住了。他总不能说"昨天刚被他从台球厅捡回家"。
"……刚认识。"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扎马尾的那个笑得眼睛弯起来:"刚认识就换座位坐同桌啦?陆野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短发女生用笔帽戳她胳膊:"你别吓着人家。看人家都脸红了。"
林岁安没有脸红。但他确实在发热,耳朵根一片烫。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桌角那张被磨糊的旧课表,一个字都看不清。
还好上课铃响了。两个女生转回去了。数学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林岁安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他发现一个更麻烦的事——陆野把他的英语书带走了。他桌上什么都没了,连支笔都没有。他只好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空桌面上,盯着黑板上第一道例题发呆。
没一会儿,有人从后门溜进来。陆野弯着腰快步走回座位,把一本英语书扔回他桌上——是他自己的那本,封面贴着一张贴纸,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忘带了?"林岁安小声问。
"没有,特意给你拿回来的。"陆野坐下来,从桌肚里抽出数学课本,"你手边没东西,我怕你无聊到把桌子啃了。"
林岁安低头看了一眼那本英语书,翻开封面,第一页空白处写着"陆野"两个字,下面是班级和学号,字迹大而张扬,占了大半张纸。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