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清这几天有些不一样。
林岁安说不清具体哪里不一样,但他能感觉到。办公室里多了两个他不认识的人,周晏清接电话的频率比以前高了好几倍,有时候说着说着会站起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偶尔笑两下,但那种笑和平时不一样。像在咬住牙关的同时还要撑开嘴角。
林岁安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继续翻那本他翻了两年的单词本。他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电话,没问。他习惯了不问。
周三晚上,周晏清回来得比平时晚。他进门的时候风衣肩头沾着夜露,手里拿了一份文件。他在玄关换了鞋,走到客厅,把那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坐下来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明天你替我去送份东西。"
林岁安从单词本上抬起头。
"送到哪。"
"锦华大厦。十二楼,陆野的公司。"周晏清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一个普通客户的地址。他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文件递过来,"签收单在最后一页,你让人签字就行。送了就回来。"
林岁安接过那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合作终止协议书"几个字,下面是一排加密的合同编号。他握着那份文件,纸面边缘微微卷起来,被他指腹捏出一道细小的折痕。
"……我去?"
"你去最合适。"周晏清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他,"他那边的人认识你。让他签了字,以后就清净了。"
林岁安没再问。他把文件放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
第二天下午,他站在锦华大厦的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十二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走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按键面板上十二楼的灯亮着。电梯上升的时候轻微的失重感让他胃里翻了一下。
十二楼到了。电梯门滑开,走廊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前台坐着一个人,看到林岁安走过来站了起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来送份文件。给——"他顿了一下,"陆野。"
前台查了一下电脑,然后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了之后她朝林岁安笑了一下:"陆总说请您直接进去。走廊尽头右手边。"
林岁安穿过那条走廊。脚步声被地毯完全吞掉了,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块小小的银色门牌。他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门开了。
陆野站在门后,低着头看他。和晚宴那天一样,他穿着不规整的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旧疤——林岁安认得那道疤,是高三那年帮他挡酒瓶留下的。陆野手里捏着一支笔,指尖沾了一点墨水渍。
"进来。"
林岁安走进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片灰蓝色的天空。桌上堆着几摞文件,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份表格。窗帘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边角微微卷起。
他把公文包里的文件拿出来,放在桌上。"周晏清让我送过来的。签收单在最后一页,签完了我带走。"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翻开。他把笔帽扣上,放在文件上面。
"他让你送你就送?"
林岁安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嗯。"
陆野看着他。那道目光和时间在此前的所有时间里积累起来的重量,同时压在林岁安的肩膀上。他没有迎上去,也没有避开。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陆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一张照片。他把它放在文件旁边,推到林岁安面前。林岁安低头看过去。那张照片上是他自己,穿着新生军训服,站在A大的校门口,笑得很小心,眼睛却是亮的。他认出来了。那是他大一入学时的证件照。他一天都没去上过课,但周晏清替他拍了这张照片、办了这张学生证。
陆野的手指按在照片上,指腹擦过照片边缘。"你考上A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