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校门比林岁安记忆里大一些。
也可能是他记忆里的那扇门被时间压缩过了。两年前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天是灰的,门口人来人往,他攥着书包带子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走进去。那天他转身走了,把学生证塞进书包最底层,后来连书包都留在那个出租屋里没拿回来。
现在他站在同样的位置。身边的人换了一个。
陆野锁好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林岁安所有的材料。他走到校门口停了一下,偏头看了林岁安一眼。
"走。"
林岁安跟上去。两个人穿过校门,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冬天叶子落光了,枝丫交错着伸向天空,把灰蓝色的天分割成细碎的几何图形。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铃响了两声,清脆的叮铃划破空气。
林岁安听到那声车铃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陆野走在他前面半步,察觉到他慢了,也放慢了速度。
"怎么了。"
"……没什么。"林岁安快走两步跟上来,"就是觉得——这条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陆野没问哪里不一样。他走在林岁安外侧,像很多年前走在校门口那条路上一样,把人行道内侧让给他。林岁安注意到这个动作了。他的嘴角动了动,低下头继续走。
教务处在一栋灰色的老楼里。走廊里铺着水磨石地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窗口的工作人员翻着林岁安的档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表格。
"林岁安?你两年前办过休学。"她翻了翻档案页,"现在想复学?"
"……嗯。"
"今年春季学期可以插班,但你大一的核心课需要补修。教务系统里会有选课安排,你去学院那边找辅导员确认一下。"
林岁安点着头。旁边的陆野把文件袋里的材料一份一份递过去。工作人员接过去翻着翻着多看了陆野一眼,欲言又止地低头盖了章。
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长一短。陆野走在前面,走到楼梯口停了下来。
"去你们学院看看?"
"好。"
文学院的楼在校园东北角。一栋三层老楼,外墙爬满了枯藤,入口处两棵银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地站在风里。林岁安站在楼前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靠左有一扇窗开着,窗帘被风鼓起来又落下,像一个反复呼吸的胸腔。
陆野站在他旁边,没催。
"你当时报了什么专业。"陆野问。
"……中文。"
"那你还挺适合的。你作文一直比我好。"
林岁安偏头看他。"你记得?"
"我记得你每次作文分都比我高十几分。"
林岁安把脸转回去,看着那扇开着的窗。窗帘又鼓了一次,像在朝他招手。他迈上台阶,推开了楼门。
文学院一楼的大厅里挂着几幅书法作品,玻璃框里裱着。林岁安走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看到其中一幅写的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他在那幅字前面停了一下。
"怎么了。"陆野走回来。
"……这个。"林岁安指着那幅字,"我以前有一本诗集,封面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