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剑尖轻抵下颌,金属的寒意顺着皮肤漫遍全身。
宁知微被迫仰起脸,月色泼洒在他清隽的眉眼之上。
几分酒后的薄红还残留在面颊,眼底却已经褪去散漫醉意。
宁知微咬咬牙,事到如今,躲也躲不了,于是他直接将目光摆在了陆璟珩身上。
四目相对。
陆璟珩立在晚风之中,衣袍被柳风拂动,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他明明自打斗伊始就认出了宁知微,此刻却依旧摆出一副方才识得来人的神态。
眸底沉沉,似在掂量眼前这人几分真几分假。
顾彻站在一旁,在他方才看清面容的那一刻,便浑身一震,现在后背更是冒出一层冷汗。
方才交手缠斗,招式来得又急又猛,他一心只想制住“偷听者”,竟没有第一时间将人辨认出来,还口口声声要将宁知微拿下审问。
此刻回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愧与懊恼交织,垂首立在一侧,连头都不敢抬。
陆璟珩手腕微抬,缓缓收回剑尖,长剑又一次利落归鞘,锵然一声清响消散在柳浪之间。
“原来是宁相。”
他拖长语调,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那目光沉沉落在宁知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永德殿御宴,满朝文武尽皆在席,独独宁相,为何夜半孤身来到太液池?”
宁知微下颌还残留着方才剑锋触碰过的凉意。他心知今夜百口莫辩,若是开口辩解“只是路过”,落在太子耳中,只会被当成搪塞的借口。
他微微垂眸,收敛眼底那一点无奈,依臣子之礼微微躬身。
“殿下恕罪,殿内宴饮喧嚣,熏香浓重,臣酒意上涌,头眩发胀,便想着出来寻一处地方透一透气。一时不辨路径,误闯到此地,绝非有意窥探。”
“误闯?”陆璟珩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意,“太液池西侧柳堤,素来少有人来,层层垂柳遮蔽,乃是宫苑深处。”
“偌大宫道四通八达,宁相偏偏‘误’到孤密谈的所在,天下竟有这般巧合?”
字字句句步步紧逼,不给他半分喘息余地。
宁知微心底轻叹。
果然。
不论自己如何解释,在陆璟珩这里,这一场偶遇,早已被定性成蓄意窥探。
他抬眼,目光坦荡,不卑不亢:“世事常有意料之外。臣若当真有意偷听,便不会大摇大摆走到堤边,更不会在被察觉之后,与侍卫正面交手,平白暴露自身。”
“殿下明察。”
这话有理。
陆璟珩仍看着宁知微,并未说话。
宁知微:要不我逃了吧,反正消息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及时,凭着自己的身份,出宫不是轻而易举。
宁知微心下叹了口气,保命要紧!
“……”
陆璟珩往前一步,蹲下了身来,用手将宁知微一丝碎发撩至耳后。
面带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语气也极尽温柔。
“宁相,真当孤不敢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