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昭失眠了。
他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傅晏之站在太师椅前的那个背影——笔直的、僵硬的,手指抚过椅背的时候,轻得像在触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还有那双眼睛,那双一向冷得像深井水的眼睛,在某个瞬间,忽然变得很深很深,像是井底藏着一条看不见的暗河。
“你找的这个孙媳妇不错,就是太瘦了,让你多喂点。”
沈昭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他明明可以只说前半段,为什么非要把最后那句也抖出来?
“完了,”他对着枕头嘟囔,“以后在他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更让他睡不着的是傅晏之的反应。
不是把他当疯子。
不是退婚。
不是冷着脸让他滚。
而是——“他还说了什么?”
沈昭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光已经关了,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昭昭,世上不怕鬼的人很多,但不怕鬼、又在乎鬼说了什么的人,很少。那样的人,心里都藏着很深的伤。”
沈昭当时没太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第二天早上,沈昭顶着两个黑眼圈下了楼。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让他精神一振——是豆浆。陈师傅已经掌握了豆浆机的用法,还无师自通地开发了红枣豆浆、芝麻豆浆等多个品种。
“陈师傅早,”沈昭趴在厨房门框上,吸了吸鼻子,“今天是什么口味的?”
“红枣的,”陈师傅头也不回地忙碌着,“少夫人——沈先生,您脸色不太好,红枣补气血。”
沈昭已经懒得纠正称呼了,走进去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睛。
“陈师傅,您这手艺要是去开早餐店,绝对排队。”
陈师傅嘴角翘了翘,但很快又压下去,压低声音说:“沈先生,今天早上傅先生出门前,吩咐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以后每周三周五,厨房多备一道甜点,不用太甜,但要有。”
沈昭端着豆浆的手顿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只跟管家老周提过一次——说老宅的饭菜都很好吃,就是缺点甜的,他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师父每周都会给他买一次糖葫芦或者桂花糕。
就那么随口一说,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说的。
“他……”沈昭眨了眨眼,“他怎么知道的?”
陈师傅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但他看沈昭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味深长的笑意。
下午,沈昭又去逛花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