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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第1页）

这几个月来，我独立地决定了很多事，我劝慰自己这是成长，因为成长意味着决定权。在被命运推着随波逐流的时候，“成长”是镇痛剂，一针见效。但只有在面对陆宴的那一刻，只有在束手无策、孤立无援的那一刻，被滥用的镇痛剂压下去的心理恐惧全都成百上千倍地冒出尖来。

我依然在心底里渴望有人帮助我、指引我、撑住我。

陆宴为我精心设计了一个无法前进或后退的陷阱，用爱和道德在陷阱上布下尖锐的刺。东南西北，前后左右。

我无处可逃。

脑中闪过很多人，无数张脸庞和无数个名字在飞速转动的脑海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所以只剩我自己了。

我要在这一刻决定。

到底是放下所谓的尊严、所谓的人格去祈求，像一个殉道者幸福地拯救一个孩子。

还是狠心地做一个自私残忍的人转身离去，不去想邵启的爱，不去想邵澍的熨帖，不去想邵欢炀的信任。

可是我无法想象最坏的结局，我该怎样在堂而皇之地离开后面对邵启的眼睛，什么立场再一次出现在邵家人的面前呢？所以所谓的廉耻之心真有这么重要吗？难道用自己去换取一个孩子的生命，不是一件值得纪念和歌颂的伟大的事情吗？

地暖开的很热。这个时候正适合脱衣服。

外套，毛衣，裤子，我没法再动弹。

人的来去本身就是赤条条无牵挂的。

是吗？

“你是在用这种方式诱惑我？”陆宴说，“继续。”

我无法再动弹，他也没有再催促，似乎这一下已经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他的指关节没有节奏地敲击这茶几。像战场上两军对垒的鼓声，他的敲击和我的心跳，一起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暴雨倾盆的临界点，他终于发话。

“过来。”

“就这样过来。”

我动不了，身体背叛了大脑，大脑又欺骗神经，没有一个区域敢于做这个背叛全体的决定。

“最后一遍，过来。”

陆宴愈加不耐烦，他架起二郎腿。

“要不然就让邵启的弟弟断几根手指。粉碎性骨折加上休养不完善，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拿起画笔了。”

陆宴的整张脸，都带着扭曲的恶意。

我惊愕地抬头，欢炀喜欢画画到沉溺的地步，他整日不出门，都在那捣鼓他的画：“你不能这样！”

“我可以。”

“你过来，主动挨这一顿，我保证邵启、你妹妹、邵欢炀，都平安无事。”

我站着没动，头脑空白。

“林寻南，你不是还想考最好的大学吗？你不是想要安稳的学习环境吗？今天只要你过来，什么都会有。”

像恶魔的声音一样，威胁、哄骗、诱导、编造。

“最后一次，不过来，邵欢炀、邵澍、邵启，这一家人这辈子都会恨你这个忘恩负义知恩不图报的白眼狼。”

我茫然看向他，我不想让邵启恨我，我也喜欢这个总是围着我嬉笑带着小狡黠的小弟弟，他妈妈帮了我，他哥哥爱我，我为什么不愿意为他献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放下这点可笑的尊严。

但是我还是，一步也走不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陆宴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