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大雾把汉水两岸的芦苇荡罩的严严实实。
老码头的木桩底下,一条双橹乌篷快船正顺着回水打转。
胡铁花踏在乱晃的跳板上,手里拎着两坛沉甸甸的酒,大嗓门穿透了白蒙蒙的水汽。
“老臭虫,你那两条腿要是让脂粉堆给灌了铅,老子可就叫船家解缆绳了!”
船尾的艄公戴着顶破篾笠,手里攥着撑篙,咧嘴露出两颗发黄的大门牙。
水雾里慢悠悠踱出来一道白色的影子。
楚留香把折扇别在腰带上,踏上湿漉漉的跳板。
“天刚交卯,鸡都没叫全呢,胡大侠这嗓子倒比城头的早钟还响亮。”
楚留香迈进船舱,抬手掀开半截布帘子。
舱里地方不大,当中摆了张褪色的矮脚方木几,底下铺着两张干爽的芦苇席。
胡铁花把两坛酒咚的一声砸在木几上,震的舱板底下的江水咕咚乱响。
“少废话,能在这个时辰雇到北上的快船,全凭老子昨晚在水上巡检司跟人划拳赢来的面子!”
胡铁花一屁股坐在船头的木板上,反手拔掉一坛酒的木塞,浓烈的烧酒气立刻在冷风里散开。
船夫在后头吆喝了一声,竹篙在青石驳岸上用力一点。船头猛的一晃,破开泛着黄泥沫子的江水,掉头朝西北方向溯流而上。
两岸汉口的屋舍在大雾里慢慢退后,最后化成两排模糊的泥巴影。
楚留香盘腿在草席上坐下,解下腰里的折扇,置于腿上。
江风顺着帘子缝隙钻进来,吹的他额前的碎发微晃,他低头盯着腿上的折扇。
胡铁花坐在船头,两只大脚丫子悬在船舷外头,任由飞溅上来的冰冷江水打在裤管上。
他仰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胡子上的水珠,斜着眼瞅着舱里的楚留香。
“我说老臭虫,自打上了这条破船,你那两只手就没离开过那把破扇子。”
胡铁花把酒坛子在船板上磕了磕。
“平日里你在秦淮河画舫上,左手搂着姑娘,右手摇着扇子,嘴皮子能把天上的喜鹊哄下来。眼下舱里就咱俩大老爷们,你倒装起闭口禅来了?”
楚留香抬起食指,在扇骨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压过了舱外的水浪。
“江风这么大,还堵不住你的嘴?”
楚留香抬眼看着船头那个魁梧的背影。
“昨晚在醉仙居,三坛包谷烧全进了你的肚子,眼下逆水走得急,也不怕黄汤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胡铁花哼了一声,又开了第二坛酒。
“老子在江上漂了半辈子,喝死也比闷死强!”
胡铁花转过半张长满乱胡茬的脸,两只铜铃大眼里头布满血丝。
“昨晚在酒馆,我瞧你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觉得不对劲。弈天局在金陵摆了个那么大的扣子,和氏璧失窃又起获,明镜司的江枫叫你耍得团团转,按说这盗宝的闲事你已经交了差,犯得着掉头往秦岭那片老林子里钻?”
楚留香伸手探进中衣的内袋,指尖碰到了那方白绢帕子。
“弈天局要的可不是玉。”楚留香把手收回袖筒,“目前线索停在了棋山的掌门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