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后半夜才慢慢放亮的。
次日清晨,雨小了许多。
萧善悟是被师父叫醒的。
“起来。”芜妙觉站在棚外,衣摆上还滴着水,“去找船。”
萧善悟揉着眼坐起来:“船?”
“去水最凶的地方看看。”芜妙觉望向远处,“煞气最重处,凭脚走不过去。”
可这大水漫镇,房屋都塌了半边,哪还有船可用?
两人沿高地走了大半个上午。
所见的不是破船半沉在水里,就是被人拆了篷、砸了底。偶尔有竹排,也早散了架。
正无计可施,一个高大身影从后面追了上来。
萧善悟回头,见是昨夜那汉子。
他满腿是泥,从不远处跑来,到了近前,也不看他们,只闷声道:
“跟我来。”
萧善悟和芜妙觉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他领着两人绕到坡下一片半淹的破棚后,那里藏着一条旧渔船。
船不大,勉强能坐三人,船身还有补过的痕迹。
他把缆绳往萧善悟手里一塞,低声道:
“这船是我以前谋生用的。昨日……是我混账。你们要船,就拿去用。”
说完转身便走,像多站一刻都受不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没回头,只低声补了一句:
“别死在外头。”
然后才大步走了,背影被雨雾吞没。
萧善悟张了张口,到底没喊住他。
芜妙觉看了一眼那船,只道:
“上船。”
船入水中,摇摇晃晃。
萧善悟不会撑船,只坐在船头,看着两岸半淹的屋舍慢慢后退。
水很浑,偶尔有泡胀的动物尸体从船边漂过,半沉半浮,被水推着,慢慢撞向墙脚。
行了许久,他们在一座旧私塾前停下。
这私塾地势稍高,水只淹到台阶下方。大门半掩,窗上糊的纸早被风雨打烂了,黑洞洞的,像一张半张的嘴。
此时雾气蒙蒙。
明明还是白日,天却越来越暗,四周水面都像被一层灰烟罩住。
萧善悟坐在船头,正想回头说一句“这里好重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