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从窗外漫进来,带着午后独有的慵懒温度,轻轻拂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窗外的蝉鸣被枝叶滤得轻软,不再是正午时分那种聒噪刺耳的喧闹,反倒像一层薄薄的白噪音,温柔地裹着空气,漫进窗棂,落在课桌之上。
细碎的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出一块一块晃悠的光斑,随着枝叶轻轻摆动,明明灭灭,像跳动的细碎星光。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粉笔灰气息,还缠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不灼人,却足以让人鼻尖微微发汗,混着教室里渐渐散开的、独属于少年的干净清爽气息,构成一幅温柔鲜活的校园画面。
陆清华还憋着一股气。
耳根红得明显,像被夕阳悄悄染了一层浅粉,久久没有褪去。一双眼睛亮得清澈,直直瞪着身旁的北未名,睫毛轻轻颤动着。明明在强装镇定,努力维持着冷淡的模样,半天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反击,桌下的手指却早已经悄悄攥成了拳,指节微微泛白,死死抵在裤缝上,不肯让人看见自己半分慌乱。
他越是这样绷着,心口那点别扭的情绪就越是无处安放,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浑身都透着一股“我很不爽但我不说”的倔强。
闷骚的性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心里早就把北未名骂了八百遍,嫌他烦人,嫌他嘴欠,嫌他总爱揪着自己的糗事不放。可面上却依旧绷着一张冷淡的脸,不肯露出半分羞恼,更不肯承认自己被逗得心慌意乱。
北未名将他这副明明炸毛又硬撑的模样尽收眼底。
看着少年耳尖泛红、眼神慌乱却强装镇定的样子,他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越发浓烈,笑意压在眼底,指尖轻轻抵在下唇,不动声色地压下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笑意。
他忽然微微倾身。
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却又足够拉近两人之间的氛围。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陆清华的耳尖,混着他身上那股清浅的皂角香,干净、清冽,又带着一点让人莫名心慌的存在感,轻轻萦绕在鼻尖。
“还气?”
两个字很轻,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落在心尖,带起一丝细微的痒意。
陆清华浑身一僵,呼吸瞬间顿了半拍。
脸上的热意顺着耳根往上爬,一路蔓延到后颈,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色,整个人都变得不自在起来,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烫了一下,浑身都透着僵硬。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绷得笔直,眼神慌乱地飘向窗外的香樟树,飘向走廊上走动的同学,飘向任何一个地方,偏偏不敢落回北未名身上。
对方的目光太亮,太稳,太有穿透力。
只要一对视,他就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慌乱别扭,都要被对方一眼看穿,无处躲藏。
“你故意的吧。”
良久,陆清华终于憋出一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里藏着一点没藏住的软意,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却没有半分气势,反倒像在小声抱怨,带着一点撒娇似的委屈。
北未名拖长了语调,笑意浅浅,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
“被妹妹打,很丢人?”
“你闭嘴!”
陆清华猛地抬眼瞪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语气急促又羞恼。
话说完,他又飞快别开脸,胸口轻轻起伏,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盯着窗外,假装看风景,以此掩饰自己的慌乱和羞恼。
他长这么大,一直是别人眼中乖巧懂事、成绩优异的学霸,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前一秒才在对方面前社死,后一秒就被人抓着把柄反复逗弄,偏偏他还反驳不了,只能硬生生受着,憋屈又无奈。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又暧昧时,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两声轻笑。
沈锦书抱着一沓厚厚的教案,慢悠悠靠在门框上,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看着教室里闹哄哄的学生,轻声笑骂。
“发什么呆呢?每组同桌出来两个人,去书库搬新书。不想上课有书看的,可以继续坐着发呆,反正吃亏的不是我,到时候没有书上课,可别来找我求情。”
一句话落下,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起身,互相招呼着,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充满了鲜活的少年气息。
陆清华眼睛一亮。
几乎是立刻就要起身。
总算能躲开身边这个总爱逗弄自己的人,总算能躲开这让人窒息的暧昧氛围,总算能躲开对方那道总是落在自己身上、让人心慌的视线。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有一丝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