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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约(第1页)

正月初一,卯时。

天边才透出一线灰白,远处的鞭炮声已经稀落下去。弭金站在寝殿门口,袖着手,望着廊外尚未散尽的夜色。

今日是元正大朝会,百官入贺,四方来朝,是一年中最隆重的大典,皇帝不能缺席,且不能改期,纯礼不办公

张哲旭天不亮就换了衮服,被内侍簇拥着往前殿去了;如今应当正在赐宴,待辰时过后才能回来。

弭金没有跟去,他留在这里,等一个人。

寅正刚过,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来人闪身入内,反手将门阖上,一身内侍打扮,低眉顺眼,与宫中洒扫的杂役别无二致。两人对了暗号,来人将一封密信递上。

弭金接过,走到窗边就着微弱的晨光展开。信不长,字迹是陆宴的“君权渐失,田氏日盛,朝中无人制衡。”他看罢,沉默了片刻,将信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缘,字迹一点点卷曲、发黄,最后化为一小撮灰烬。

他在案前坐下,提笔蘸墨,沉吟良久,落笔写了回信。写罢吹干墨迹,折好递了过去。

来人接过信,纳入怀中,退后一步,躬身行礼。转身出门时,身影已隐入廊下的暗处,像一滴水落入湖中,无声无息。

弭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阖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窗外透进来的光渐渐亮了。他伸手推开窗,冷风裹着爆竹的硫磺气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猛地一晃。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金金?”

张哲旭推门进来,还穿着那身玄色衮服,冕冠已经摘了,发丝被风吹的有些散乱。他跨进门时脚步一顿,往廊外看了一眼——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弭金问。

张哲旭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有阵风。”

他走到弭金身边,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随即皱起眉头,握住他的手指:“怎么这么凉?”

弭金微微一顿。

张哲旭已经将他拉到炭盆边,一边给他搓手一边说:“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关窗。”

他的手也不暖和,刚从外面回来,指尖还带着寒气。可他的手心是热的,一点点将那点温热渡过来。

弭金任他握着,没有抽开。

“你倒好意思说我,”弭金笑了笑,“你手也不暖和。”

张哲旭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握着他的手,也笑了:“那正好,两个凉的一起烤。”

两人在炭盆边坐下,张哲旭脱了外面的大氅,随手搭在椅背上。大朝会折腾了大半日,他脸上带着倦意,精神却很好,絮絮叨叨地说着宴上哪个大臣喝多了说错话,哪个外邦使者的礼物稀奇古怪。

弭金听着,偶尔应一句。炭火烤得人身上发暖,窗外的寒意被隔绝在外。

“阿旭”弭金忽然说,“你说向煦明明没有雪,怎么这么冷?”

张哲旭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向煦没有雪,风却是干冷干冷的,比有雪的地方还冻人。”

张哲旭沉默了一会问:“金金,你见过雪吗?”

“怎么可能没见过。”弭金说得随意,“我是野史人,走南闯北的,什么没见过。”

张哲旭摇了摇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在金陵,你有见过雪吗?”

弭金的话顿在嘴边。

窗外有风吹进来,炭盆里的火跳了跳。

“金陵没有雪。”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金陵确实没有雪。他在金陵住了十几年,从未见过一片雪花。后来他成了“野史人”,走南闯北,在别国的冬天里见了雪。可那算什么野史人?不过是一缕亡国的游魂,四处飘荡罢了。

张哲旭没有再问。他像是意识到自己戳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换了个话题。

“那雪山呢?玉龙雪山,金金去过吗?”

弭金摇了摇头:“没有。”

张哲旭眼睛一亮:“那正好!现在还在封宝,不用上朝,金金肯定没去过玉龙雪山,我也没去过。不如——”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我们偷偷去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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