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宫中赏梅宴回来,林微熹在永宁侯府的日子,那是真的不一样了。以前芷兰轩冷清得能长草,下人们送份例要么拖拖拉拉,要么送来的都是些残次货,连王婆子出门都得低着头走。现在倒好,下人们往来送东西、修窗棂,一个个大气不敢喘,说话都带着敬称,生怕怠慢了她;王婆子出去买菜,连菜贩子都给她多添两把葱,嘴里念叨着“林大小姐的嬷嬷”,腰杆硬是直了不少。
这份体面,哪儿是靠她那“侯府嫡女”的空名头?说白了,是昭华长公主当着众人的夸赞,贤妃娘娘赏的那对玉如意,还有那幅《寒梅傲雪图》闯出的名气。在这深宅大院里,有本事、有人撑腰,才能真的站得住脚,林微熹心里门儿清。
她可没被这一时的风光冲昏头,反倒比以前更沉得住气。赏梅宴过了第二天,她就找了太夫人,说是“想好好钻研绣艺,不辜负长公主和贤妃娘娘的厚爱”,想把芷兰轩东侧那间堆杂物的厢房改成绣房。
太夫人捻着佛珠,看着眼前这孙女——以前几乎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如今却凭着一手绣活闯出了名堂,势头还挺猛,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她沉吟了半晌,终究点了头:“难得你有这份上进心,就依你。缺什么东西,跟你母亲说就行。”
这儿的“母亲”,自然是王氏。
林微熹心里冷笑,面上却恭恭敬敬应着:“谢祖母。”
转头找王氏时,她礼数做得周全,话说得却硬气:“母亲,我要些上好的素绉缎、苏杭软缎,还有各色顶级丝线,清单在这儿。另外,得要两个手脚干净、性子沉稳的粗使丫鬟,帮着洒扫、递东西。”
王氏拿起清单一看,眼皮子直跳——一匹上好的苏杭软缎市价就五两银子,清单上要了十匹,还有那些丝线,都是最金贵的,这一遭下来,没有百八十两银子打不住。换以前,她早找借口克扣了,可现在满府上下都看着,太夫人刚点了头,她要是阻拦,传出去就是刻薄原配嫡女、耽误人家上进,这名声她可担不起。
王氏憋了一肚子火,脸上却挤出僵硬的笑:“既然是你钻研绣艺要用,母亲哪能不支持?赵嬷嬷,按大小姐的清单去库房拿,都拣最好的送过去!”
赵嬷嬷应着,看林微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忌惮——这大小姐,如今是真的惹不起了。
东西送得倒快,品质比林微熹要求的还强些。新拨来的两个小丫鬟,小蝉和小莺,看着年纪不大,眼神却机灵得很,做事也勤快,林微熹一眼就看穿了,这是王氏安来的眼线,可她也不在意,正好派上用场,省得自己再找人。
绣房很快就布置好了。林微熹没把指望全放在侯府身上,她让王婆子的丈夫把贤妃赏的那对玉如意拿去典当——那玉如意质地通透,典当行老板一看就眼直,直接给了二百两银子,比她预想的还多。这钱一部分给鲁娘子买顶级绣材,另一部分,全给了石磊。
借着一次“采买绣线”的机会,林微熹在墨韵斋后院的密室见了石磊。这阵子下来,石磊身上的憨直还在,可眼神沉了不少,说话办事也有条理多了,据说还跟着墨韵斋掌柜学了记账,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卖力气的码头力夫。
“小姐,按您的吩咐,我在西市桂花巷找了个院子,前后两进,地方宽敞,离主街不远不近,不扎眼。”石磊压低声音,递上一张纸条,“租金谈好了,先租半年,押一付三。鲁娘子那边,我找了三个家境贫寒、手艺底子不错的小姑娘,都签了死契,身家清白,嘴也严,现在安置在院子后院,鲁娘子正带着她们练基础针法呢。”
林微熹点点头,心里挺满意:“做得不错。”她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份地契副本,“这是后续租金和日常开销。这院子明面上是你的产业,你就是新锦绣坊的掌柜。鲁娘子管技术,教绣娘、盯质量。对外,谁也不能说这绣坊跟我有关,记住了?”
石磊接过银票和地契,手都有点抖,不是怕,是激动。他一个码头苦力,这辈子哪儿想过能当掌柜、有自己的产业?他“扑通”一声跪下:“小姐对我的知遇之恩,我石磊这辈子都报不完!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起来吧。”林微熹虚扶了他一把,“咱们要做的不是小打小闹,叠翠绣要做成贡品级别,让京城贵女抢着要。账目、打交道、管下人,这些你都得尽快学会。有难处就去墨韵斋找掌柜,他会帮你。”
“我明白!”石磊攥紧银票,眼神亮得很。
绣坊的架子搭起来了,林微熹把心思多放了些在侯府里。她知道,王氏和林微雨哪儿那么容易甘心?
果然,没过几天晨省,林微雨就憋不住了,话里带刺:“大姐姐现在可是府里的红人,连祖母和母亲都得让着你。整天关在屋里摆弄针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什么大事呢?可别行差踏错,连累了咱们侯府!”
这话一出,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微熹身上。
林微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林微雨,嘴角还带着点笑:“二妹妹这话就不对了。女子做针线,本就是本分。蒙长公主和贤妃娘娘抬爱,夸了我两句,这是咱们侯府的荣耀,哪儿谈得上‘让着’?倒是二妹妹,要是能把琢磨姐姐的心思,多放点在《女诫》上,说话做事有分寸些,才是真的为侯府着想。”
她语气软乎乎的,话说得却戳人,直接点出林微雨不学无术、口无遮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