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了眼江妄的手,又抬眼看向那只黑猫,黑猫依旧蹲在土坡上,血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缓缓转过身,朝着荒村的方向迈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两人,像是在催促。
陆沉冷哼一声,松开指尖的纯阳之气,拎着引魂灯继续往前走。黑猫在前面领路,脚步轻快,像个引路的阴差,把两人引向了那座藏着生煞怨毒的荒村。
越往前走,周围的空气就越冷,原本只是暮秋的寒意,渐渐变成了刺骨的阴寒,连脚下的枯草都泛着青灰色,像是被阴气侵蚀了许久。
陆沉的咒发又开始加剧了,丹田处的钝痛变成了撕裂般的疼,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喉间的腥甜翻涌得几乎要冲破喉咙。他咬着牙,硬生生把血咽了回去,脚步却慢了下来。
江妄立刻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抬手,指尖轻轻搭在陆沉的后背上。
纯阴之气顺着江妄的指尖,缓缓渗入陆沉的体内,像一股清凉的泉水,浇灭了翻涌的天煞阳气。陆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软了一下,靠在江妄的身上,呼吸急促,却又因为江妄的触碰,慢慢缓了过来。
“撑不住就靠会儿。”江妄的声音贴在陆沉的耳边,温凉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我扶着你。”
陆沉没说话,只是抬手,揽住了江妄的腰。他的力道很大,勒得江妄微微蹙眉,却没推开他。
两人就这么靠着,站在荒郊的土路上,身后是渐浓的暮色,身前是领路的黑猫,周围是泛着青灰的枯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不是人血,是婴孩的血。
江妄的目光扫过地面,在枯草的缝隙里,看到了几枚小小的血珠,黏在草叶上,像一颗颗凝固的泪。他的指尖动了动,从布包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镜,铜镜的镜面磨得发亮,映出地面上的血珠,也映出两人的身影。
“是生煞的气息。”江妄的声音沉了下来,“婴孩的血,被生下来,又被抛弃,怨气凝在血里,成了生煞的养料。”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喉间的腥甜又涌了上来,他偏过头,狠狠咳了两声,这一次,血沫落在了江妄的发间。
江妄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的血沫,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与他清冷病弱的外表格格不入。
“荒村就在前面了。”江妄说,“做好准备,生煞比我们想的要凶。”
陆沉点点头,揽着江妄腰的手又紧了紧。
他知道,这是他们收的第一缕八苦煞气,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也是他们与宿命对抗的开始。
黑猫又迈了几步,钻进了前方的林子里,两人跟在后面,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树林,终于看到了那座坐落在山坳里的荒村。
村子不大,几十间土坯房错落分布,可此刻,整个村子却被一层浓浓的黑雾笼罩着,黑雾里飘着细碎的哭声,是婴孩的哭声,又细又尖,像无数根针,扎进人的耳朵里。
村口的土路上,躺着几具小小的尸体,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孩,皮肤青灰,眼睛紧闭,身上盖着破旧的草席,草席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而在婴孩尸体旁边,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疯了一样地往墙上撞去。
“我的娃……我的娃没了……”
“生下来又怎样,还不是活不成……”
“村长说了,女娃不能留,病娃也不能留……”
她们的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一遍又一遍地撞着村口的土墙,额头撞得血肉模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陆沉的眼底瞬间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他攥紧了人皮引魂灯,指节泛白,灯身的青芒骤然暴涨,照亮了村口的惨状。
江妄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抬手,按住陆沉的肩膀,阻止他冲出去。
“别冲动。”江妄说,“她们是被生煞影响了心智,现在杀了她们,也没用。”
陆沉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咳血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可他看着江妄苍白的脸,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他知道江妄说得对,这些妇人是可怜人,是被村长的私心逼疯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只藏在村子里的生煞。
可那股戾气,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这辈子,见惯了阴邪作祟,见惯了人间惨剧,可看着这些刚失去孩子的妇人,看着这些被丢弃的婴孩尸体,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恶心。
江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村子深处的那座土坡,那里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冢,坟冢上插着几根破旧的木牌,上面写着“弃婴”二字。
那就是弃婴冢。
是生煞的巢穴。
“生煞就在弃婴冢里。”江妄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抬手,摸了摸人皮引魂灯,灯身的青芒又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灯里的师妹魂魄在躁动,说明里面的怨气极重,生煞已经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