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地方?"
"有古桥的地方。还有河。"
"远吗。"
"飞机中转,共用时6小时半。"沈知意把纸条收回口袋,指尖碰到口袋底部的时候停了一下。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是那张画。折了又折叠了又叠,纸边的棱角已经被摸圆了。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用指腹隔着布料按了一下那道折痕。他说:"我把这些年的积蓄都带上了。"宋砚看着他。
"多少?"
"3亿列克"沈知意笑了一下,"在研究所干了十一年,几乎没花过钱。存了这么多。够我们活很久了。"
宋砚问:"你什么时候取的。"
"走之前。"沈知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我知道会跑。所以提前去银行取了。放在你背包夹层里。"
宋砚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沈知意的侧脸,午后的阳光照在他鼻梁上,在另一边颧骨投下一小片影子。他说:"你什么都准备好了。"沈知意偏过头看他。
"准备了十一年。"咖啡馆门口有一阵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撩了一下。他说:"年里每次放画的时候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我明天就要跑,我能不能立刻走。"
"能吗。"
"能。从十一年前第一天画那扇窗开始,就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站起来的时候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滑出来一角。宋砚替他塞了回去,指尖碰到他的口袋底部——碰到了那个方方正正的折痕。
他认出来了。
是那张画。门开了,外面是蓝色的。他记得那张画每一道线条。他记得那片蓝涂了三层,铅笔削得极细,涂到纸面微微反光。他也记得背面那几个字——"跑出去之后"。
我
沈知意一直贴身带着。从研究所到地拉那,十二天了。那张画贴在他的胸口,隔着两层布料,跟着他的心跳一起跳了一路。宋砚把纸条塞好,手指从口袋边缘收回来的时候很慢。
他没有说话。沈知意也没有问。两个人并肩站在地拉那午后的阳光里,看着远处一座清真寺的尖塔在蓝天的映衬下泛着白光。沈知意忽然说:"有点不真实。"宋砚侧过头看他。
"哪里不真实。"
"站在这里。晒着太阳。口袋里有地址。明天上飞机。"
"哪里不真实。"
"全部。"沈知意说,"我花了十一年想象这个画面。它真的发生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在做梦。"宋砚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就一下。指尖扫过他的指节,然后收回来。
"真的。"他说。沈知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被碰过的地方有一道暖意。他说:"嗯。真的。"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在前面。
宋砚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地面上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慢慢地、慢慢地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