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吃了。"
"那是你逼我吃的。"
"这次也是我逼你吃的。吃。"
宋砚看了他两秒,低头把茄子吃了。沈知意嘴角弯着,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烤土豆。陈添亦把最后一块烤青椒塞进嘴里,放下叉子,看着对面两个人,敲了敲桌子。
"你们两个够了啊。杀青宴呢。注意点。"
沈知意抬头看他,嘴角还沾着烤肉酱。"我们怎么了。"
"你喂他三回了。"
"他喂我六回了。你数数。"
陈添亦低头看了一眼宋砚的盘子——空了。沈知意的盘子满的。他张了张嘴,最后选择把话咽回去,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隔壁桌的灯光师探过头来:"你俩现实中也这样啊?"沈知意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哪样?"灯光师指了指他盘子里那块"宋砚的肉"。沈知意咽下去,笑了笑。
"他让我吃的。"他偏过头看宋砚。"是不是哥哥。"宋砚端啤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沈知意又喊了一声:"哥哥。"尾音往上翘了一点,带笑。宋砚低头喝了一口啤酒,杯沿挡住了半张脸,但耳朵尖红了。沈知意看见了,笑出了声,伸手戳了一下宋砚的耳尖。"红了。"
"没有。"
"红了。"
宋砚把他的手拿下来,扣在桌面上,不让他再戳。沈知意另一只手伸过去,又戳了一下。宋砚把另一只手也扣了。两只手扣在一起,沈知意动弹不得,但笑得更开了。他歪着头凑过去,嘴唇在宋砚脸颊上碰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宋砚偏过头看他,耳朵还是红的。沈知意说:"你吃不吃青椒。"宋砚说:"不吃。""那我吃你的。"沈知意说着从他盘子里把最后一块青椒夹走了。宋砚看着自己空了的盘子,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嚼青椒的沈知意,没说话,把自己面前的面包碟推过去了。
陈添亦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感谢大家看完了一部从头哭到尾的戏。这部戏拍了四个月,我哭了四个月。刚才导演说杀了七次,我告诉你们,导演每次哭我都看见了,他躲在监视器后面擦眼泪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递纸。
"导演在另一头喊"陈添亦你闭嘴"。陈添亦笑了一下。"但我想说的是——这个戏里面的人都死了。外面的人还活着。"他伸手分别指了一下宋砚和沈知意。"这两个人活得好好的。吃我的肉喝我的酒。以后大家可以放心了。"
沈知意举起啤酒杯,宋砚也举起来。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沫溅出来落在桌面上。沈知意放下杯子,偏过头凑到宋砚耳边。"哥哥。"宋砚侧过脸看他。
"嗯。"
"你今天演得很好。"
"你也很好。"
"我死得好不好。"宋砚沉默了一秒。"好。"沈知意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像只猫。蹭完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远处古桥上的灯亮了。夜风把隔壁桌上的餐巾纸吹起来一张,飞到半空打了个旋,落在地上。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巾上印着一朵浅橙色的花。他伸手把纸巾捡起来叠好放在桌角。宋砚看见了,没说话。
桌底下,沈知意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滑下去,碰到了宋砚的手指。宋砚把他的手握住了。十指扣着放在桌底下。暖的。沈知意偏过头看他。宋砚的侧脸被灯光照着,眉尾那颗小痣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沈知意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夹了一块烤肉放进宋砚碗里。
"吃。"
宋砚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他。沈知意的下巴微微抬着,眼睛被灯光照得很软。宋砚把肉吃了。桌底下两个人的手还扣着。沈知意用拇指蹭了蹭宋砚的虎口,宋砚也蹭了回去。谁也不松手。
陈添亦在对面跟场务划拳,输了三把连喝三杯。喝完一转头看见对面两个人并排坐着,手在桌底下,脸上都挂着一点笑。他把酒杯放下来,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划拳。
杀青了。人活着。戏演完了。生活才开始。远处古桥上的灯倒映在内雷特瓦河里,碎成一片暖黄色的光。莫斯塔尔的晚风把绣球花的香气吹过整条街。
沈知意凑过去在宋砚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然后退回来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宋砚偏头看了他两秒,松开了桌底下扣着的手,拿起了筷子。沈知意以为他要夹菜,结果宋砚夹了一块烤茄子放进他碗里。
"你吃。"
沈知意瞪着那块茄子。"我不吃茄子。"
"你上次吃了。"
"那是你逼我的。"
"这次也是我逼你的。吃。"
沈知意看了他两秒,低头把茄子吃了。吃的时候嘴角是弯的。宋砚的嘴角也弯了一下。桌底下的手又扣回去了。
夜还很长。庆功宴还在继续。古桥上的灯一直亮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