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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最熟悉的你（第1页）

雪白的病房一尘不染，静谧得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床上的人平躺着，胸廓随着微弱的呼吸浅浅起伏。

湛时从外面进来，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喧嚣。便站在原地，盯着床上人呼吸的起伏，良久才迈开步子缓缓靠近。

“奶奶。”他轻声呼唤，“我来看您了。”

旁人的童年有父母庇护，可湛时的人生，自始至终只有奶奶。

父亲是彻头彻尾的无赖渣滓，嗜赌酗酒，游手好闲。母亲积郁成疾，早早撒手人寰，是奶奶省吃俭用，一手将他拉扯长大。

老人一辈子勤俭温良，待人宽厚，偏偏养出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无尽的酗酒、赌债、上门催款、邻里闲言碎语，日复一日磨着老人的身心。

那场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又是一次赌输散尽家财，父亲醉酒归家砸烂满屋家具，红着眼逼奶奶交出一辈子攒下的养老积蓄抵债。激烈的争执撕扯，一口气死死堵在老人胸口，紧接着，直直栽倒在地。

送医后确诊大面积脑梗死。

抢救勉强留住了性命，可大脑皮层大面积缺血受损，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损伤。

奶奶从此失去所有意识，成了靠着呼吸机与鼻饲维系生命的植物人。

湛时立在床边，久久凝望着奶奶，长年卧床，老人脸颊凹陷蜡黄，皮肤松弛干枯，怎么也无法和记忆里老人那慈祥温和的笑容对上。

医生的话还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大面积脑梗造成的脑损伤不可逆，临床上属于永久性植物状态，没有苏醒可能。长期住院、护工、器械维持都是持续高额开销，只是单纯延续生命体征，患者没有任何感知，后续还会反复引发肺炎、褥疮等并发症。你可以好好权衡，要不要继续投入成本，维持这种毫无生活质量的生命。但如果你希望全力维持生命体征，我建议可以转入VIP重症高级病房，配备专职护工和全套生命支持设备，最大程度降低并发症风险，规范做好长期照护管理。”

是奶奶让他对亲人的概念有了具体的形象，是奶奶教会他做人、带给他成长。

于情，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奶奶，于理，他又不该让奶奶继续受折磨。

他看见一滴滚烫的水珠猝然坠落，砸在奶奶枯瘦的手背上。

原来是自己的泪。

自从那个人渣父亲，冒用他的身份欠下天价高利贷、逃之夭夭之后，湛时的人生就彻底坠入深渊。

崩溃、绝望、无力、麻木，数年如一日将他层层裹挟。

汹涌的悔意与恨意再度翻涌上来。

他恨自己为了偿还无尽债务，日夜奔波拍戏，压缩了所有探望奶奶的时间。恨自己没能早点察觉奶奶积劳成疾的身体隐患。更恨那个毁了一切的男人。

他为什么不去死！

……

“学弟！五点准时出发！”乔宁宁在自己办公室里对林景台喊道。

《曾经最熟悉的你》开机在即，今晚出品方与导演组的开机饭局全员出席。他们作为底层工作人员，必须提前到场。

林景台“嗯”了一声，收拾好东西。

二人原本打算地铁出行，刚走出公司大楼，便偶遇了总制片张总，顺势坐上了她的车。

张总统管导演组、摄影组、美术组、制片灯光全组，性格和善爱笑，从不对晚辈摆架子，又有乔宁宁在前应酬撑场，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实习生说话，所以林景台在车里还挺放松的。

奢华包厢内，巨大圆桌座无虚席。

乔宁宁凑近林景台耳边，压低声音从主位开始介绍：各家出资、出品影视公司负责人、项目分管副总、总出品人、联合出品代表方……

林景台一边听着，视线一边随着乔宁宁的介绍看过去。

突然他目光一顿，骤然定格在一道熟悉的面孔上，是罗姐。

“那位就是咱们这部戏一番男主湛时的经济负责人，罗芹。”

明明早已知晓后续工作必有交集，可猝不及防的重逢，依旧让林景台心口微滞。

罗芹似是察觉到投来的目光，抬眼望来，眸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很快敛去情绪，朝他礼貌颔首。

乔宁宁一挑眉，“咦，你们认识吗？”

“之前参与活动有过一面之缘。”林景台也朝那边一颔首。

“哦。”乔宁宁没多心，朝那边一偏头，继续介绍道，“那两个分别是本剧的女二、女三。”